根本来不及看清任何一个字,更不要说理解和记忆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已经翻过了十几页。
徐阶坐在右首第一把交椅上,双手找在袖中,面色看似平静如水,可那双眼睛却一直盯着裕王翻书的动作,片刻不曾移开。
高拱坐在他对面,眉头的结越挖越紧,嘴唇翕动了几次,似乎想说什么,都忍住了。
张居正坐在高拱下首,面色如常,可他的目光同样没有离开裕王手中的书页。
终于,裕王翻完了一整页,抬起头来,面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孩童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玩具。
“徐先生,高先生,张先生,”他的声音比五天前轻快了许多,“你们一定想不到,我方才看的那一章,是《会典》中关于亲王仪制的部分。以前我读过的,可那时候读完了就忘了,几乎记不住什么。可是方才........我读一遍,
就记了个七七八八,连那些数字、年份、官员品级,都清清楚楚地印在脑子里,像是在眼前摆着一样。
他说完,目光期待地看向三位老师,只是,他并没有从三位老师的脸上看到高兴,反而是一种极为沉重的表情,心中不由一凝。
殿中安静了一瞬。
徐阶开口了:“殿下,臣觉得,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徐先生何出此言?”裕王面色变的郑重起来。
徐阶与高、张两人交换了个眼色,徐阶方才道,“若陛下说的旧历已去,神性回归’是真的,那就意味着,我大明朝,甚至整个天下的根基,便从根本上动摇了。”
一语落下,裕王表情一滞,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不等他深思,徐阶便继续道,“若真有神佛,那愚夫愚妇求神拜佛,就不再只是寻求心理安慰。他们会得到真正的回应。若神佛有灵,凡人可通,那那些在庙宇中跪拜祈祷的
人,就不再只是跪给泥塑木雕看......若真有天兵天将的存在,那天下的兵马......”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裕王已经知道了他想要说什么,原本红润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白了。
他不是傻子,以前只是反应迟钝了一点罢了,现在嘛.....
他明白徐阶的意思了,若真的旧历已去,神性回归,鬼神再临,天人感应,那么,正如徐阶所言,天下的根基动摇了,同时,儒学的根基,也随之动摇了,原本的世界将不复存在,这将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显然,无论是他,还是眼前的徐、高、张,都没有应对这种变化的准备,也没有应对这种变化的手段。
“殿下,徐阁老,下官觉得,现在讨论这些还有些太早了。”张居正叹了一声,道,“陛下所言的是旧历已去,神性回归,并不是鬼神回归,这其中,许是有一些区别的,陛下是天子,是神性在人间的代言人,也是第一个拥有
天人感应,甚至可以是唯一个拥有天人感应的天子,若是真的如阁老刚才所言,陛下应该不会无动于衷,至少会有一些应对的措施。”
“应对的措施?”徐、高二人都是一愣,开始回想起这几个月来陛下的种种变化。
变化,有,还很大。
但,似乎,也没有到徐阶刚才所言的程度。
“不行,这件事情太过严重,必须要亲自问陛下才行。”高拱个急性子终于还是忍不住,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