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钟源手里拿到电子表的货,周叔第一趟去的是东河镇。
早上骑着三轮出门,车斗里除了几十块电子表,还带了两筐自家鸡蛋。
到了下午,人回来得比预计还早。
三轮车停到钟源在镇上的补习班门口,两筐鸡蛋几乎没少,他抱着装电子表的纸盒,兴冲冲地进了屋。
钟源正在教学生做题,抬头看了一眼。
“叔,卖了多少?”
周叔把纸盒往桌上一放。
“你自己看。”
钟源打开。
里面只剩七块。
“这么好卖?”
“便宜啊。
"周叔自己都没想到。
他原本想着一天能卖十块就不错了。
到了集市上,把几块电子表往摊上一摆,旁边写上六块、八块、十块,最开始还有人怀疑。
“这么便宜,能用吗?”
“工厂旧货,外观差了点,但功能都是好的。所以便宜。
“我是麻姑村周兴旺,你要觉着不好用,我给你包换包退。
周叔直接让人试。
能调时间。
能看日期。
还能报时。
五块钱那堆外观差一点,反而最先卖。
乡下人买东西是舍不得,精打细算。
可机械表动不动就要几十块,走得还不准。六块钱的电子表,走时精准,功能多样.....这么便宜,还有啥挑剔的??
的。
十几岁的学生最喜欢那些颜色鲜艳的儿童表,尤其钟建国挑的那种会闪、会响周叔说到这里还有点想笑。
“你爸戴的那种最好卖。”
“有个小伙子一口气买了三块,说给他弟弟妹妹各一块。”
钟源低头看看纸盒。
早知道多修几块带闪的。
至于剩下的七块,外表划痕实在太多,六块都卖不掉。
“这个当特价款吧,四块出售。”一天能卖四十多块表,远超钟源的预料。他也不愿意留,索性清货。
周叔从兜里掏出一沓零钱。
一块。
两块。
五块。
还有不少毛票。
摊在桌上数。
三百九十六块。
按两人之前谈好的,周叔自己留下二十多块。 2他数自己那份钱的时候,笑得浑身都打抖——种地一天可挣不出二十块,但卖电子表就可以。
“明天白水镇有集。”周叔把剩下的钱推给钟源,“再给我五十块表,我专门卖它。”还当天晚上,钟源又修了六十多块。第二天让周叔全部带走。
等他晚上放学回来,村里就有人陆续上门了。
“源伢子,还有没有那种电子表?”
“我儿子非要,便宜点,给阿叔来一块。”
“会闪的还有吗?”
“我要普通的,别弄那些花里胡哨的。
钟源不得不紧急修了,十几块表,让村里乡亲挑选,价钱上便宜个一块两块的,一会功夫就没了。
他也开始兴奋起来,这生意比预计的好太多——电子表是个蓝海市场啊,农村也有精确计时的需求!
第三天,周叔从白水回来。
这次一块表都不剩,外观再差的表,只要功能正常,便宜点总有人要的。
第四天不逢集,他没出去,歇歇脚。
第五天又火急火燎地去了另外一个乡。
只要一来一回。
五十多块表就能卖光。
每趟赚二三十块。
周叔都快疯了,他原本只是想着农闲挣点零花钱,没想到竟然是条发大财的路子。
这生意要是能一直持续下去,一个月岂不是能赚五六百块?这换过去,辛苦大半年都未必能赚到。
现在每次回村,周叔就急着来找钟源要货,夜里睡一觉,隔天一早就出门,急吼吼地去卖货。
钟源只管把能修的修好。卖表的事情,再没操过心 一个星期后,五百块表,除了三十几块彻底没法修的外,其余的全部卖掉。
刨除成本,还了从父亲手里借来的一千块,钟源一口气挣了两千多。
周叔手里的钱也越来越活。家里吃饭,桌上都比以前多了两个菜。
周一开始还舍不得,总想存点钱。
周叔自己去割了半斤肉。正“吃。
“吃点肉还能把家里吃穷不成?”
“明天还得跑几十里路,不吃饱哪有力气挣钱。
美娟姐在旁边听得直笑。
她爸以前一年到头都舍不得说这种话。
这生意的利润着实不少,钟源跑去供销社打电话,找那位卖货的黄老板。
“黄老板,我钟源啊,你还有坏的电子表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黄老板还得想想,才问了句:“你上次那五百块坏表就处理掉啦?”
“是啊,已经要卖完了。”
“…………”黄老板把电话换了只手,“你咋卖掉的?”
“修好再卖呗。
电话那头又没声了。
废话,黄老板当然知道修好能卖。
问题就是因为修起来不划算,他才不修。
五百块电子表。
一块一块拆。
一块一块检查。
换电池。
修按键。
处理线路。
人工得花多少?
更何况里面还有根本修不了的。
他当初以三块钱单价处理给钟源,觉得自己找到了冤大头。
现在冤大头打电话过来问:还有没有?
“你全修好了?”
“没有,坏得太厉害的我也修不了。”
这个回答反而让黄老板正常了一点。
“修出来多少?"“四百多应该有。’"又没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