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先生后天才到,学校里的大扫除还在继续。
这次初一三班倒了霉,分到的活是扫厕所。
任务刚一宣布,教室里哀声一片。
“怎么是我们班?”
“上次不是才扫过操场吗?”
“厕所多臭啊。”
严老师在讲台上拍了拍桌子,“少说两句,别的班也有活。生活委员呢?钟源,你负责安排。”
钟源趴在桌上,心里已经叫苦。
当初选不上班长,他还觉得混个生活委员挺清闲,无非就是管管值日、擦黑板、倒垃圾。
现在才知道,这破官最大的作用就是哪里需要哪里搬,什么脏活累活都归他管。
下午最后一节课提前结束,全班拿着扫帚、水桶、竹刷子去了厕所。
学校的厕所还是老式旱厕,平时有人打扫,也就扫扫地、冲冲外面。这次香港人要来,学校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连厕所都要求弄干净。
钟源站在门口闻了一下,根本不想进去。工刘小军捏着鼻子:“香港人还检查厕所?”
“你去问校长。”
“他要是不来呢?'“那你就当给自己扫的。
刘小军觉得更亏了。
一群人折腾了大半天。
开始就有人偷懒,后来干脆互相泼水,反而干得热火朝天。
严老师也没指望这帮小兔崽子能真干活,过来看了一遍,点头说差不多了。
大家如蒙大赦,一哄而散。
钟源低头闻了闻自己袖子。
一股味。
裤腿也湿了一块。
刘小军比他还惨,鞋上全是泥水,一路走一路抱怨。
“我回去我妈肯定骂我。
“你就说为香港同胞服务。
"“她能先为我服务一顿竹条炒肉。”
别人能走,他们几个还走不了。
扫帚、水桶、竹刷子都是学校后勤处领来的,钟源这个生活委员得负责还回去。
只好叫上刘小军、陈文杰和周晓梅,四个死党一人拿几样东西往后勤处走。
走到教学楼后面。
一身白衣的舒云舒老师就站在对面。
二十多岁的冰山御姐,身材纤细,头发扎在脑后,一件浅色上衣,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两边隔着还有十来米,舒云已经看见了他。
钟源本来准备喊声“舒老师”,打个招呼就过去。
结果走近以后,舒云还是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虽然不说话,但俏生生地咳嗽了一声,分明是有事。
钟源脚步停了。
刘小军撞上他后背。
陈文杰看看舒云,又看看钟源。
周晓梅已经化身好奇宝宝。
三个死党互相看了一眼。
刘小军最先反应过来,把肩上的扫帚往上一提。
“我们先送东西。’陈文杰点点头。
周晓梅居然也没问。
三个人扔下钟源就走。
钟源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还挺欣慰。
总算知道点眼色了。
结果三个人走出去十几米,一转身,又从墙角边冒出来三个好奇的小脑袋。
钟源:他就知道,这三个家伙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舒云也看见了。
没说什么。
钟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问道:“老师,你怎么会跑到我们学校来?”
舒云却沉默盯着钟源,七分感激,两分唏噓,还有一分复杂难明。
她的心情远没有外表那般平静,高挺的胸脯连续起伏,几次深呼吸后,抿了抿嘴,轻声道:“想来谢谢你。”|“谢谢我也没必要来这破学校当老师吧?”
舒云的神情又变得黯然。
“我在市一中跟人打了一架,待不下去了。”
钟源上下打量舒云。
“你?”
“打架?”
舒云点头。
钟源实在想象不出来。
这女老师长得温柔大姐姐般,说话声音也轻,看着柔柔弱弱的,跟人打架能是什么样子?
“场面一定很难看。
舒云脸上有了点不自在。
“你打赢了吗?”
“没打赢。
“输了?”
舒云老老实实说道:“输得很惨。我不擅长打架,当时只是特别生气。我都要死了,还有人来羞辱我,就猛地爆发了一下。
但........还是打不赢。”
钟源有点想笑。
忍了忍,算了。
一个差点跳楼死的人,笑话人家就太无良了。
“死过一次,又打了一架,就什么都看淡了。’“我以前太在乎脸面,岗位,前途,可命都没了,要这些又有什么用?”
舒老师不想继续留在市一中,她就申请调岗。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你跟我说过名字和学校,但我当时脑子晕,没记住。”
“不过去问问就知道了,复赛颁奖典礼上唯一没上台领奖的学生。”
舒云抬头看着钟源。
“要不是你,我已经不在这世上了。’“我想,我应该报答你。
“所以,我就来你们向阳镇了,想当你的老师。
他知道舒云说的不是客气话。
"那天如果自己没有碰巧遇见,后面的事情自然是香消玉殒。
钟源总算笑了,“活着就好,未来可期。”
舒云“嗯”了一声,也腼腆地发笑。
“是啊,看见你,我莫名心安,就觉着很开心。
然后……………没话了。
钟源等了一会儿。
舒云还是没话。
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莫名其妙地尴尬起来。
舒云不是很会聊天的人。
钟源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问她打架怎么输的吧?
最后他伸手指了指墙角的三颗小脑袋。
“那......老师,我先走了。”
“朋友还在等我。
舒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三个小脑袋刷地一下全缩了回去。
“嗯。”
她应了一声,反倒先转身走了。
钟源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心里忽然一动。
【望气】。
视线里的舒云有了变化。
钟源仔细看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