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云走下楼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手扶着楼梯栏杆,一层一层往下,每走几步都要停一下。
刚才站在楼顶的墙沿外,她没觉得怕。
真从那道矮墙上滑下去,半个身子悬在外面,她才知道自己原来也怕死。
而且怕得厉害。
现在想起来,手还会发抖,身体在发颤。
走到三楼,她停在楼梯口,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她忽然觉得自己挺傻。
死都敢了。
还怕什么? 3那些人在背后说她勾引男人,说她不要脸,说她仗着长得漂亮到处招蜂引蝶。
她解释过,忍过,躲过,到最后连学校都觉得是她影响不好。
然后呢?
她差点从七楼跳下去。
真死了,那些人会闭嘴吗?
舒云慢慢站直。
前面的办公室里正好有人出来。
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
刚才在楼下说得最大声。
对方看见她从楼梯上下来,先是一愣,随即朝身边的人笑道:“我看她一个人往楼上走,还以为是要上去跳楼自杀呢。”
旁边有人拉了她一下。
“少说两句。”
“我又没说什么。”
中年女老师嘴角撇了撇,“真有脸做,还怕别人...……”
以前听到这种话,舒云大概会低着头走过去。
回家以后一个人哭。
第二天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已经这么过了很久。
现在,她忽然不想忍了。
连原因都懒得想。
径直朝那个长舌八婆走过去。
手一挥。
啪!
一声脆响。
走廊瞬间安静。
中年女老师捂着脸,整个人都愣住了。
舒云站在她面前,手还在轻轻发抖。
这一巴掌打得她掌心发麻。
却痛快。1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
“你打我?”
中年女老师反应过来,声音一下尖了。
扑上来,一把扯住她头发。
两个人当场撕扯起来。
办公室里的人全冲出来了。
“别打!”
“快拉开!”
“你们干什么!”
几个人挤在走廊里,总算把她们拉开。
舒云头发散着,胸前少了一颗扣子。她拢住衣襟,仍盯着对面的女人。
那人还在骂,骂一句,她就往前走一步。
旁边的老师只好又拦住她。
“行了,别打了。”
舒云喘了几口气,抬手把乱发拨到耳后。
刚才在楼梯上,她连站都站不稳,这会儿却恨不得再过去补一巴掌。
该挨打的是这个长舌妇。
自己凭什么去死?
希望杯复赛结束,方老师把十六个人的成绩数了又数。
三金四银六铜。
临时拼起来的队伍,居然拿回来十三块奖牌。回去见校长,他可有话说了。
何阿妹更是头一次参赛就拿了第一。
方老师带她来的时候,哪想过这姑娘能把钟源都比下去。
到了颁奖的时候,何阿妹又出了回风头。
来自香港的梁先生作为这次竞赛的特邀嘉宾,亲自给她颁了奖。
何阿妹站在台上紧张得不知道手往哪放,金牌刚拿到,梁先生又当场宣布,以个人名义奖励她一千块钱。
月。
学业。
“一千?”
何阿妹以为自己听错了。
梁先生笑着点头。
对他来说,这笔钱算不上什么。
对台上的何阿妹,却完全不是一回事。
一千块。
她在饭馆端盘子,一个月三十块,要端三十三个月。
后来去钟源的补习班,一个月五十块,已经是非常轻松的好工作,也要干二十个一千块,对她而言可是一笔大钱。
梁先生知道何家的情况,叮嘱了一句,希望她继续念书,别再因为家里困难耽误何阿妹抱着奖状、金牌和奖金下台的时候,人还是晕的。
周晓梅过去扶她:“你没事吧?”
何阿妹低头看看手里的钱。
“我有一千块了。”
复赛结束以后,市一中的动作也很快。
原本只是口头说好的转学,后来学校干脆派了个老师,专门搭车跟着跑了一趟向阳镇中学。
转学籍、住宿、补助,还有后面学习上的安排,都要跟学校和家里正式谈。
回到学校时,已经是傍晚。
钟源没去凑热闹。
不过看方老师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喜气样子,就知道市一中想把何阿妹带走,肯定没那么简单。
总得留下点东西。
具体换了什么,钟源不知道。
反正方老师看谁都顺眼。
连刘小军在走廊上疯跑,他都只是喊了一句:“慢点,别摔着!
刘小军自己都觉得不习惯。
要回麻姑村时,钟建国正好开机动三轮车回来。
车斗里还有些没卸完的东西。
钟源和何阿妹把书包往上一扔,也跟着爬上去。
三轮车突突突出了镇子。
钟建国得知儿子拿了金牌,一路心情都不错。
“这回又是第一?”
钟源摇头。
“不是,我第二。
"钟建国回头看他一眼:“看来市里有高手啊?那谁第一?”
钟源朝旁边努努嘴。
“阿妹。
钟建国有些意外。
何阿妹坐在车斗边,听见他们说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钟源又补了一句:“她还拿了一千块奖金。”
三轮车急刹了一下。
钟建国以为自己听错。
“多少?"“一千?'“你去年县里竞赛才给五十呢。
“这里给一千?”
"钟建国回头认认真真看了何阿妹一眼。
一千块钱。
他现在跑运输,眼界比以前宽了不少,可这么大一笔钱落到一个十三岁小姑娘手里,还是相当吓人。
“不得了啊!”
“可得收好了。
何阿妹赶紧点头。
三轮车继续往前。
开了一阵,钟建国又忍不住问:“真一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