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气:观人气运,可察其盛衰吉凶。】
【修为尚浅,只见其表,不知其因。】
没了。
钟源等了一会儿。
“就这?”
系统没有反应。
不过意思倒不难理解。
不是算命,也看不出一个人明天捡多少钱,大概就是能感觉一个人的状态好不好,有没有什么明显异常。
正好陈文杰还在旁边。
钟源凝神看了一眼。
没冒金光,也没出现什么文字。
就是隐隐有种感觉——这家伙现在状态不错。
精神足,心思也活络。
钟源又看何阿妹。
她整个人像一团刚点起来的火,兴奋、紧张,还有点茫然。
市一中突然要把她挖过去,谁都看得出来,她挺高兴的。
钟源顿时觉得这技能有点鸡肋。
这不看,他也知道。
方老师那边还在等他们。
复赛结束,下午还有正式颁奖,几个学生都得过去集合。
陈文杰拿着《数学基础训练》找地方复印,何阿妹和周晓梅也想要,钟源一个人先往礼堂方向走。
一眼。
走到半路,前头来了个女人。
就觉着眼前一亮。
二十四五岁,个子高挑,白衬衣,深色裙,身姿窈窕,头发在脑后简单扎着。
没有什么特别时髦的打扮,可她从走廊那头过来,沿途的人就是会不由自主多看两个年轻男老师正说着话,看见她以后,明显停顿了一下。
这女人像习惯了,一直低着眼,谁也没看。
直到她过去以后,后面办公室门口一个女老师轻轻哼了一声。
“这骚货又来了。”
旁边人压低声音:“事情闹成那样了,她还敢出来?”正“长的跟狐狸精似的,天天勾引男人,事当然多。”
后面的话越来越响,生怕别人听不见。
女人显然听见了。
一直很稳的脚步,在那一瞬间停了下来。
她回过头,面色死板的盯着在背后非议自己的人,想要讨会点尊严——可嚼舌根的人不但没收敛,反而挑衅般越发张扬。
女人唯有继续往前。
钟源原本已经准备走了,忽然想起自己刚得到的技能,下意识朝她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站住了。
刚才看陈文杰他们,所谓的“气”“很旺盛,色彩鲜艳,朝气蓬勃。
这个女人却完全不一样。
死。
沉。
像一团东西不断往下坠。
钟源不知道怎么形容。
也看不出她为什么会这样。
女人到了前面的楼梯口。
往上去了。
钟源抬头。
这里是比赛借用的一栋教学楼。
上面几层下午已经没人。
再往上就是楼顶。
他犹豫两秒,心里有些不妙的预感,跟了过去。
三楼没人。
四楼没人。
等他走到七楼顶层,楼梯尽头有一扇平时半掩着的小铁门。
钟源推开楼顶的小铁门。
风从门外灌进来。
那个女人站在楼顶围墙旁边。
手提包放在脚下。
人很安静的跨过矮墙,站着墙沿上。
只要一松手,她铁定从七楼掉下去。
钟源的心当时就被揪住了。
隔着七八米距离喊了声,“别!”
女人没有回头,仿佛啥都听不到。
钟源跑前几步,看到一张死灰色的脸。他但没敢靠太近,盯着女人看了两秒,没绕弯子。
“你是想从这里跳下去?”
女人没说话,也没看钟源。
过了几秒。
两行泪从她眼角落下。
她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钟源心跳加速。
这种事没遇到也就算了。
遇见了总不能转身就走。
可他这辈子加上上辈子,也不知道该咋救人啊?
这只能是没话找话。
“你现在不想跟人说话,对吧?”
她面无表情。
“行,那你不用说。
钟源停了一会。
过了一阵,他重新开口:“我站这儿陪你,可以吗?不愿意就摇头。
女人没有摇。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又安静了一阵。
钟源仔细看着她。
“要我喊别人上来吗?”
女人脚步朝外踩出半步。
“别,你别跳,我不喊。
女人肩膀松了一点。
u钟源马上补了一句:“你现在肯定很难受。刚刚那些人的话,我也听见了。她们真坏,乱嚼舌根,要下拔舌地狱。”
她眼泪流的更多。
钟源反而松口气。
这女人能听进自己的话。
至少能交流。
他没再问对方想死的原因。
那件事现在根本不重要。
得先让她留在这里,别跳下去。
楼下远远传来广播声。
断断续续的。
钟源听了听。
突然想起今天还有颁奖。
“坏了。”
女人没反应。
“下面开始颁奖了。
还是不动。
钟源索性自己说:“今天希望杯复赛,我也是来比赛的。”
女人稍微侧了一下脸。
“我叫钟源,向阳镇中学,初一。”
他停了一下。
“这次应该能拿金牌。
女人终于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空。
钟源却已经挺高兴。
肯看他就好。
“真的。’“不是自己吹的,我学习还不错。”
女人重新看向楼下。
钟源继续道:“不过我好像跟颁奖犯冲。”
“上次初赛领奖的时候,我没赶上。”
“去年县里数学竞赛,我也把老师晾在颁奖的礼堂。”
“跟你讲,我老倒霉了。
“每次比赛结束,我总要出点子,急得老师到处找。
“今天我又遇到了你,看你的脸色就不太对,才跟上来的。
她没有回应。
钟源也不需要她回应。
“我们数学老师姓方。
“人不错的。
"“这次为了带我们几个来市里,前前后后忙了好几天,昨天晚上还检查我准考证,怕我丢。”
他开始讲自己多次出糗的破事,两次县一中历险记,出去秋游还遇到偷猪贼,异想天开去镇政府偷文件。
“幸好没偷成,否则我现在已经完蛋了。”
女人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非常轻。
钟源装作没看见。
下面礼堂传来一阵掌声。
“开始颁奖了。”
“方老师应该正心急火燎的到处找我。’女人没有动作。
钟源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话很多?”
她点了点头。
钟源差点被气笑。
“这你倒回答挺快。
女人没有再动。
“行,嫌烦也没事。”
“我还是得说。
他站了许久,腿有些酸,想了想:“我能靠近点吗?”
女人轻轻摇头。
“你不想让我动?
点头。
“行。”
他真没动。
女人看了他一眼。
钟源心里反而有些底了。
这种时候,她愿意相信自己,比靠近那一两米距离更重要。
又过了一会儿。
钟源才轻声道:“刚才楼下的泼妇说你是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女人身体一下僵了,开始抽泣。
钟源马上道:“别看那些长舌妇背后议论,其实她们巴不得自己也是狐狸精。
只可惜,她们是丑八怪,男人看见就作呕。于是她们就靠攻击漂亮的同类来获取廉价的优越感。
她没有回头。
钟源试着说:“很难受?”
女人轻轻摇头。
钟源想了想。
“不只是难受。
这次没有反应。
“是不是觉得,有些事说了也没人信?”
她很久没有动。
最后,点了一下头。
钟源没追问谁不信,谁欺负了她。
只是道:“我信你。
女人慢慢转过脸。
第一次真正看了他几秒。
“我也受过委屈。’“我当初被关在县一中教导处的杂物间时,委屈死了。'“我堂堂正正全县第一啊!我真啥也没干,居然被当坏学生关了起来。”
“幸好还有兄弟帮我搬梯子。”
钟源絮絮叨叨的陪着讲故事。
女人眼神动了一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
楼下广播陆续念着名字。
钟源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腿真有些麻了。
“我能动一下吗?”
女人没反应。
钟源向前走近两步。
下面广播声突然清楚了一阵。
“......向阳镇中学,钟源………………”
钟源一下抬头。
还真到他了。
女人也听见了。
广播里又念了一次。
钟源看着她,无奈地摊了下手。
“就是我。
"女人盯着他。
“真没骗你。”
第三次又响了一遍。
还是没人上台。
钟源已经能想象方老师现在的脸。
“完了。
“方老师不会放过我的。”
“这次回去铁定得挨一顿。”
女人嘴角终于轻轻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