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霭沉沉，铅云低垂，山雨欲来之兆。

演武场四周已聚满云裳门弟子，皆静默如松，衣袍在湿冷空气中微微鼓荡。足下，青石地砖泛着幽暗光泽，似被无形寒意沁透。

演武场中，三道身影静立其间。林疏月手按剑鞘，面色沉静；萧澈与阿飞分立两侧，目光穿透氤氲雾气，直视气宗众人。

万奕高坐观武台上，霜白长须随风轻摆。身旁莫怀远手托青铜罗盘，眼中闪着莫测光芒。岳见枫则居另一侧，神色凝重，眉峰紧锁。

“第一场，气宗苏誉，对阵剑宗阿飞！”万奕朗声道。

“比试开始！”

声落，人动。阿飞身形如离弦之箭，纵身一跃便掠至场心。苏誉却是不慌不忙，一步步稳稳踏来，足下尘土不扬。两人相距丈许，对立而站，剑未出鞘，气势已然交锋。

“请苏师兄赐教。”阿飞声音清亮，抱拳一揖。

“请。”苏誉站姿如古松扎根，纹丝不动，整个人似与大地融为一体。

下一瞬，两剑同时出鞘！但见两人身形相交，剑光霍霍，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阿飞剑势迅猛，如烈火燎原，招招皆含一往无前之气势；苏誉剑路厚重，似巍峨山川，式式俱显岿然不动之威严。

“涔云蔽日！”阿飞一声低喝，剑势陡变。七道剑影倏然分化，虚实难辨，自不同角度齐袭苏誉面门。

苏誉双目微凝，不闪不避，腕底一翻，长剑连舞，“叮叮叮”一阵急响，竟将七道剑气尽数截住。

阿飞心头一凛，暗道：“此人剑招竟这般严谨！”当下更不迟疑，长剑一振，一式“涔云蔽日”复又使出，七道剑影再度显现。

“破！”阿飞大喝一声，七道剑影骤然归一，化作一道贯日长虹，直取苏誉中宫。这一剑去势极猛，破空之声嗤嗤作响，剑气所及，地上落叶皆被齐整劈开。

“好猛烈的攻势！”场边有弟子惊呼。

“铛——！”

只听一声清鸣，苏誉长剑一格，轻而易举便截住这记凌厉突刺。双剑相交，阿飞只觉右臂一麻，一股雄浑内力如排山倒海般自剑身涌来，震得他连退数步，长剑险些脱手。而那苏誉，身形却如千年古松般稳立原地，连衣袂也未曾多飘动半分。

“他内力竟如此深厚！”阿飞暗自心惊。未料这平日不显山露水的师兄，竟如一座巍峨大山般难以撼动，其内力之浑厚，比之万良亦不遑多让。

苏誉面色不改，淡淡道：“师弟剑势虽猛，火候终究差了些。”言罢，右足一踏，身形腾空而起。但见他长剑一抖，同样一式“涔云蔽日”施展开来，却显露出截然不同气象。只见七道剑影凝若实质，每一道皆蕴有山岳般的厚重内力，压得阿飞呼吸一窒。

阿飞挥剑连格，“铛铛铛”七声连响，每接一剑便退一步。那剑气震得他臂骨欲折，虎口旧伤迸裂，鲜血直流。到得第七剑时，再也支撑不住，长剑脱手飞出，“嗤”的一声插入青石地砖，剑柄犹自颤动不止。

“师弟，当心了！”苏誉大喝一声，俯身疾进，青锋如电直取阿飞咽喉。阿飞大惊，猛地后仰躲避，剑锋贴颌而过，带起一串殷红血珠。

“剑招再妙，不过无根之木。”苏誉缓声道，面上依旧古井无波。

场边一外门弟子忍不住惊叹：“苏师兄修为竟已精进至此，看来已得莫长老真传！”

“剑宗的野小子，还不认输么？便是这般微末伎俩，也敢挑衅我们气宗？”又一气宗弟子放声讥诮，引得周围同门哄笑。

林疏月秀眉微蹙，目光紧锁场中二人：“苏誉师兄的修为，已不在万良之下。这场比试，只怕师弟难以取胜。”

“他会赢的。”一旁萧澈应道，嘴角噙着笃定笑意。他素知这位师弟性子倔强，恰似那狂风中的劲竹，越是逆境，越能激出惊人韧性。

苏誉直视阿飞，声若沉雷：“师弟，认输吧，我不想伤你。”

阿飞亦死死盯着他，眼中战意更甚：“想我认输？哪有这般简单！”说罢，一个鹞子翻身，拔起地上长剑。喘息间，脑中飞转，将方才交手情形过了数遍，暗自思忖道：“此人剑招严整，分毫不差，倒像照着剑谱刻出来一般……是了！师父曾说‘重意不重形’，我何必执着于招式？”

想到此处，眼中精光暴涨，忽然纵声长笑，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看招！”阿飞一步踏出，引剑连刺，忽快忽慢。时而如柳絮飘摇，捉摸不定；时而似九天雷霆，威不可当。这般不依常理的打法，竟令苏誉一时难以适应，防线竟开始松动。

苏誉额角见汗，连连后退，心中暗惊：“这剑路怎生如此古怪？非是第一式，亦非第二式……”他正欲重整守势，阿飞剑锋倏地一转，改刺为挑！

苏誉瞳孔骤缩，仰头疾退，堪堪避过这一剑，脚下却已乱了方寸。

“就是现在！”阿飞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微侧，作势要使那“涔云蔽日”。苏誉不假思索，立时摆出应对架势。谁知阿飞这招竟是虚招，剑到中途陡然一收，转而化作最基础的“风起云涌”，平平一剑直刺中宫。

这一变实在出人意料，苏誉守式已老，回剑不及，但觉喉头一凉，阿飞的剑尖已停在喉前三寸之处。

苏誉怔怔望着喉前寒锋，喃喃道：“竟是……最基础的风起云涌？”

阿飞收剑抱拳：“苏师兄，承让了。”

剑宗阵营中，萧澈微微一笑，转头对林疏月道：“师姐，如何？我便说他会赢吧。”

林疏月轻拍胸脯，长舒一口气，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观武台上，岳见枫欣慰颔首，眉间紧绷纹路终于舒展。莫怀远仍面无表情，似乎对这场失利并不意外。万奕则面色阴沉，隐带不满。沉默片刻，方冷声宣布：“第一场，剑宗胜！”

场边一片哗然。剑宗一名年轻弟子跳将起来，喜道：“阿飞师兄好样的！没给我们剑宗丢脸！”

气宗那方却有人愤愤不平，冷哼道：“不过是走了狗运罢了，后面可还有两场重头戏。”

“是也！万师兄和丁师兄尚未出手，你们得意个甚？”身旁一气宗女弟子附和道。

“且放宽心吧。”又一人道，“以万师兄和丁师兄的实力，要赢余下两场易如反掌。”

场边一时议论纷纷，两宗弟子互不相让，争执不下。

万奕高喝一声：“肃静！”这一喝运上了内力，震得场边修为较浅的弟子气血翻涌。

恰在此时，天际“轰隆”一声雷响。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铅灰云层正如墨汁翻涌，转眼间便将最后一丝天光吞没。

场中重归寂静，万奕阴沉着脸宣布：“第二场，气宗万良，对阵剑宗萧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