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来天地皆同力。”
张献忠听到了这半句诗,他也不晓得这是谁写得,只喃喃复诵了一遍,又咂咂嘴,像是在咀嚼着诗中的意味。
随后他开口,
“咱们打完这义阳三关,就要北上去打南阳。而南阳北边就是方城关隘,本来洪承畴在汝州,紧挨着南阳。
咱们若是去打南阳,他肯定得南下打咱们。
结果洪承畴偏偏走了,北边汝州空虚,咱们正好去拿下方城,可真是运气好到没边了。殿下,你想说的是不是这个意思?”
朱铭点了点头,“大帅说的是。信阳空虚,光州才能一战而下。
这武胜关的守军死撑了两天,援军连个影子都没有,也是因为洪承畴把豫南的兵调空了。
时运确实在咱们这边。只希望高迎祥他们能多顶一会儿,最好顶个一年半载的,才好帮咱们牵制着官军。”
“是啊。”
张献忠也笑了,“希望高迎祥和李自成能多顶一会儿,可千万别被官军给打死了。”
这话他绝对是真心的。
至少这一刻是。
正在这时,武胜关前的炮声,忽然停了。
不是那种渐渐稀疏的停,是在某一个瞬间,所有的轰鸣同时归于沉寂。
就像班级里正在沸腾的说话,然后突然出现一个诡异的停顿一般。
正在关墙下指挥攻城的孙可望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垛口后头那些手忙脚乱的身影,不是被炮火震懵了,是真没火药了。
垛口后头的弓箭手和火铳手也只剩寥寥几个,正四散奔走,不知是去搬援兵还是逃命。
孙可望一把拔出腰刀,刀尖指着关墙,嘶哑着嗓子吼了出来:
“官军没药子了!快攻!快!”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兵卒已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去。
云梯被重新架起来,这一次垛口后头没有滚油泼下来,没有铅子打出来,连箭矢都稀稀拉拉的,像是最后一点垂死的挣扎。
第一批登上垛口的兵卒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紧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
关墙上的明军已经开始溃散了。
有人丢了兵器往关内跑,有人跪在垛口边磕头求饶,有人被追上来的义军从背后一刀搠倒。
惨叫声和喊杀声混在一起,把方才那片短暂的寂静彻底撕碎。
关墙底下,十几个壮汉推着撞车,喊着号子往城门冲去。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第四下的时候,门闩断裂的声音从门洞里传出来,又沉又脆,像是一根被掰断的骨头。
关门轰然洞开,门板撞在两侧的石壁上,溅起一片碎石和灰尘。
“城门破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然后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
中军阵中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有人把头盔摘下来往天上扔,有人互相拍着肩膀大笑。
打了整整两日,死了不知多少弟兄,这座关,终于拿下来了。
张献忠站在土坡上,看着武胜关的关门在自己眼前被撞开,刚刚的笑容还残留在脸上。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然后把马鞭往腰间一插,大步往坡下走去。
“他娘的,终于打下来了,传令.....”
他说到传令这两个字时,语气还算是平静的,但下一句忽然像炸雷一样从他胸腔里迸出来,
“进关之后,将这关隘上的守军,尽数宰了!一个也不留!”
几个传令亲兵抱拳领命,转身就要去传令。
“且慢!”
朱铭的声音从背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