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国则往后退了一步,抱拳行了个礼。
“定国告退。”
“等一下.....”
朱铭开口说话,但李定国却像没听见似的,带着两个兵卒迅速消失在月门外,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廊下那盏灯笼在风里轻轻晃。
朱铭的手还搭在门闩上,保持着开门的姿势,脑子里有些转不过来。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门边的那个女子。
她还低着头,两只手交握在身前。
月光从檐角漏下来,落在她乌黑的发髻上,那根银簪子的玉珠在月下泛着一点温润的光。
“你在这儿等着。”
朱铭回过神来,迈步就要往外走,“我去把李定国喊回来,叫他把你送回去。”
话落,那女子忽然开口了。
“殿下....”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发颤。
朱铭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头,然后便发现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女子抬起了脸。
那是一张肌肤白皙的鹅蛋脸,看着十六七岁的年纪,五官秀丽,眉眼精致。
不是那种惊艳的美,是一种很温婉,越看越觉得漂亮,越看越觉得舒服的美。
只是她此刻眼圈泛红,眼中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妾身不回去。”她说。
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
朱铭有些不解的看着她,随即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神中的不解消退,转而变为怜悯。
史书上记载,张献忠对待贫民百姓很好,但对待士绅富户则恨不得杀光杀尽。
据说破凤阳城之后,他将城中的粮食尽数分给了贫苦百姓,然后杀光了城中的富户。
有没有给贫民分粮食,朱铭没见到,也没问,但这城中富户,不说全被杀光,估计也没落到好去。
城中的哀嚎他可没少听见。
而眼前的女子,月白色的袄裙,袖口的兰花纹样,头上的银簪子,和她身上透出的那种闺秀气。
就算不是权柞高门,肯定也是富贵之家养出来的大家闺秀。
估计家里是遭了难,至于她自己...
看她脸上没伤,应该是没经历那等可怕的事。
或许是还没来得及,或许是别的原因,但若让她离开,那就说不准了。
想到这里,朱铭侧开身子,“你先进屋吧。外头冷。”
女子怔了一下,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然后低着头,迈过门槛,走进了屋里。
朱铭关上门,炭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屋里比外头暖和许多,但他还是觉得身上有些发冷。
他裹了裹风衣,坐回床上,被褥上还残留着余温,他将被子扯了扯,盖住大腿。
然后看着站在屋子中央的女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子垂着头站着,不知道该做什么。
半晌,朱铭终于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于是想了想,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低着头,声音细细的:“回殿下的话,妾身姓薛,名云岫,云彩的云,岫玉的岫。”
“薛云岫。”
朱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下头,“好名字。”
然后便又不说话了。
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按理来说,应该问问她家里干什么的,几口人之类的。
但眼下这个情况,不是挑起对方的伤心事吗?
沉默酝酿了一会儿,见朱铭久久不言,薛云岫站在原地踌躇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着什么。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着下唇开始往前迈步。
朱铭看着她突然就走过来,有些愣神。
薛云岫一路走到床边,深吸了口气,随后颤巍巍的朝着他伸出手去。
朱铭吓了一跳,一把将那只伸过来的手攥住,“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