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朱铭转身往营门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口炖着羊汤的铁锅,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张献忠注意到了,又是一声笑:“怎么,饿了?”
“是,从清早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
“给他盛碗汤。”
张献忠大手一挥,“别让人说咱们亏待了自家的殿下。”
朱铭喝完那碗羊汤的时候,李定国早已经点好了人。
几个亲兵,个个骑马,腰里别着刀,马鞍上挂着弓箭。
李定国让人给朱铭也牵了一匹马,是匹矮矮壮壮的蒙古马,鬃毛乱糟糟的,但看着倒温顺。
“殿下会骑马吗?”
李定国问,许是方才张献忠的那句‘自家的殿下’他也跟着改了口。
“会一点。”
朱铭接过缰绳。
在后世他去过几次马场,虽然骑得不算好,但基本的上马下马还是会的。
他翻身上马的动作还算利索,一甩缰绳,马小跑起来,风迎着面刮过来,冷得人缩脖子。
朱铭把风衣的领子竖了竖,心想这件衣服怕是要跟着自己遭不少罪。
“殿下。”
走在旁边的李定国忽然开口了,
“嗯?”
“你方才跟义父说的那些话,”
李定国顿了顿,斟酌着措辞,“禅让,还有推出去顶罪,你是认真的?”
朱铭看了他一眼。
这个少年将军的脸上没有质疑,没有戒备。
只有一种单纯的,想弄清楚答案的认真。
“是认真的。”
朱铭说。
“为什么?”
李定国问,“殿下既是建文后裔,这天下本该是你的,若真有一日推翻朝廷,你就甘心拱手让人?”
朱铭反问道,“这有什么不甘心的?”
李定国摇头,“如若换作是我,我必然不会甘心的,除非.....”
他顿了顿,注视着朱铭的脸,一字一字道,“我不是真正的建文后裔。”
“........”
朱铭没有立刻接话。
马蹄踏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但语气里没有慌张,也没有被戳穿的恼怒。
“你觉得我的身份是假的?”
“不敢。”
李定国说,但目光没有移开,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殿下这身打扮,这通身的气派,一看便知是富贵之家长大的,便是在海外,想来也势力不小。
可殿下如今归国,孤身一人,身边连个随从都没有,这不合常理。”
朱铭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殿下既是建文后裔,海外两百余年,总该有一支族人,总该有些家底。
殿下敢进义父的大营谈判,这份胆识不是寻常人能有的,可见殿下在海外也绝非寻常人物。可为何殿下是一个人回来的?莫非....”
李定国的语气仍然恭敬,但问出来的话已经带了锋芒,
“莫非海外还有势力,殿下是先回来探路,到时再合兵一处?”
朱铭看着他没说话,默了片刻才忽然问道,“定国,你知道佛郎机人吗?就是红毛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