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整个大明朝,知道这些字辈的人加起来都不会超过两百个。
这是皇室内部的东西,流不到外面去。
而一个“建文帝后人”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陈守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站直了身子,姿态从审问变成了....
并不是臣服,而是.....准确点来说,是一种面对某个超出自己处理范围的事情时的郑重。
“这些字辈,末将也是头一回听全。”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很久措辞,最终说:
“公子的身份.....末将不敢全信,也不敢不信。何况干系太大,末将也不敢自专。待此间事了,我会将你之事报给朝廷。
若你真是建文后人,自有陛下与宗人府定夺。若是假冒,天涯海角也逃不过一刀。”
朱铭看着他,没有激动,没有害怕,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
他只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上报朝廷?陛下定夺?那是以后的事。
至少现在,他不会被当成细作当场砍了。
而以后....以后再说吧。
他正想说点什么客气话把这场戏圆过去,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这次不是爆炸,也不是坍塌。
是马蹄声。
很多很多的马蹄声,夹杂着铁器碰撞的铿锵声和人的呐喊声。
朱铭转过头,瞳孔骤然缩紧。
从凤阳城方向,一片暗红色的光影在移动。
那不是火,是一面面军旗和无数兵戈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光。
看到那些旗帜和数都数不清的人马,所有人都确信,那绝对是正儿八经的贼军。
人群在瞬间炸开了。
刚刚才稳定下来的秩序瞬间崩溃,一个个尖叫着,哭喊着,四散奔逃。
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人推搡着往树林深处扎,像一群被惊扰的羊群。
“八大王来了!”
“快跑啊!”
“往哪儿跑啊....”
陈守敬猛地拔刀,
“别乱!都别乱!”
他的声音像一记炸雷,压过了半数哭喊,“都聚起来,跟着我走!”
但他的喊声在上千人的恐慌面前,像往洪水中扔了一块石头。
有人停下来了,转头看他。
更多的人还在跑,撞在一起,摔倒,爬起来继续跑。
陈守敬的脸涨得通红,他一把抓住身边一个亲兵的肩膀:“传令!将所有人往西南方向收拢!”
然后他转头,目光扫过朱铭,对那两个站在不远处的亲兵吼了一句:
“你们两个....看顾好这位朱公子!”
两个亲兵愣了一下,随即一左一右站到了朱铭身侧。
朱铭没有动。
他连挣扎的念头都没有。
跑?往哪跑?
他对周遭的地理一无所知,没有兵器,没有干粮。
就算跑出了这片树林,孤身一人,遇到乱兵说不定会被人一刀宰了。
跟着陈守敬,至少暂时安全。
陈守敬翻身上马,在人群边缘奔驰,扯着嗓子喊:
“别慌!咱们往西南方向走,出了这片林子就是皇陵!有陵卫驻守!咱们过去跟陵卫会合,那里有宫墙,有城楼。
咱们居高临下,贼兵再多也攻不进来!跟我走!一个跟一个,别挤!丢了命的都是挤散的......”
他的声音粗哑,但那股子武人特有的蛮横劲儿,愣是把骚动压下去了几分。
溃兵们开始三五成群地跟上,百姓们见状,也本能地跟着人流移动。
朱铭被两个亲兵护着,随着人群,朝着西南方向走。
走出柏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低矮的山丘横亘在前方,山坡上植被稀疏,顶部隐约可见一些灰白色的石像和殿宇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