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大军继续向南狂追不舍。
果不其然,就在慕容绍宗主力大军追出近百里,深入河南腹地,距离颍川已经相当遥远之时——
颍川方向,变故陡生!
那支“佯装西归”、早已消失在人们视线中的西魏大军,在主将王思政的精妙调度下,于一处预设的隐蔽地点完成了转向和重新集结。随后,他们不再掩饰,打出鲜明的旗号,以急行军的速度,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插而回,目标——正是那座刚刚经历血战、防务空虚、只有少量东魏守军的颍川城!
当西魏大军的旗帜再次出现在颍川城下时,城内留守的东魏将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人数不多,主要任务是打扫战场、看押俘虏、维持基本秩序,根本无力抵抗三万养精蓄锐、蓄谋已久的西魏精兵。
王思政甚至没有发动任何像样的攻击。他只是派出使者,来到城下,对着城头惊慌失措的守军,朗声宣布:“我大魏(西魏)王师,应河南王(侯景)之请,前来协防颍川,共御东魏。请贵军打开城门,以免伤了和气。”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其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面对城外黑压压、杀气腾腾的西魏大军,城内那点守军毫无斗志,更无法判断对方所言真假(侯景确实曾是西魏“册封”的河南王)。在稍作抵抗、发现毫无意义后,为首的东魏将领不得不下令打开城门。
兵不血刃。
西魏大军,就这样堂而皇之地、不费一兵一卒地,占据了这座河南重镇——颍川!城头上,东魏的玄色旗帜被扯下,换上了西魏的旗帜。
王思政立于颍川城头,望着南方慕容绍宗大军远去的方向,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只是眼中,多了一丝智珠在握的淡然。
他用实际行动,给所有人上了一课: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五
消息很快通过快马传遍四方,也传到了正在南下追击途中的慕容绍宗耳中。
听到颍川失守、被王思政轻易占据的消息,即便是以慕容绍宗的沉稳,脸色也不由得变得十分难看。他沉默了许久,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身旁同样神色凝重的叶归尘。
叶归尘心中暗叹一声。果然被自己料中了。王思政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蚕食周边,而是这座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颍川城!他利用了慕容绍宗急于剿灭侯景的心理,精准地把握了时机,玩了一手漂亮的“回马枪”。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感慨或佩服。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清晰的明悟,如同醍醐灌顶般,冲刷着他的认知。
经此一役,他彻底“吃透”了这乱世之中,各方势力的生存法则。
这不再是简单的敌我分明、非黑即白的战场。这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算计、欺诈、利益交换与背叛的棋盘。每一个棋手,都在为自身的存续与壮大而不择手段。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勇武,可以破阵杀敌,夺取一城一池。
但真正要在这乱世中立足,要想不被人当作棋子随意摆布,就必须学会看透这棋盘上的规则,学会预判对手的每一步,学会在复杂的利益纠葛中,为自己、为自己所在的势力,谋取最大的生存空间。
他不再是那个只懂得提锏冲锋、凭借血勇和血脉之力厮杀的少年勇将了。
这场贯穿了阴谋、算计、血战与背叛的颍川之役,像是一座巨大的熔炉,将他的心性、眼界、格局,彻底淬炼、重塑。
一种名为“大局观”和“独当一面”的潜质,开始在他身上真正萌芽,生长。
前路漫漫,烽火连天。但从此刻起,叶归尘知道,自己看待这个世界、看待这场乱世的方式,已经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