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刘桃枝的耐心,显然比叶归尘预想的要差。
或者说,叶归尘在腐骨毒下“安然无恙”的表现,非但没有打消他的怀疑,反而让他更加确信,这小子身上必有古怪!寻常毒物无效?那就来点厉害的!
五日后,轮值夜哨。
叶归尘被安排在营区东北角一处相对僻静的哨塔。夜寒风疾,星月无光,只有远处城墙上的风灯,投来昏黄摇曳的光,将哨塔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子夜时分,正是人最困倦疲乏之时。叶归尘抱着长枪,靠在冰凉的木柱上,闭目假寐,实则心神警惕,五感提升到极致,留意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沙沙”声,从哨塔下方的阴影中传来。若非叶归尘耳力远超常人,几乎无法察觉。紧接着,一丝若有若无、带着甜腻腥气的奇异香味,顺着夜风,飘上哨塔。
这香味很淡,混杂在军营常有的马粪、皮革、尘土气味中,毫不起眼。但叶归尘吸入一丝,立刻感到胸口微微一闷,仿佛有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了心口,呼吸瞬间变得有些滞涩,四肢百骸传来一阵细微的、针扎般的寒意。
阴寒毒粉!而且是相柳血脉秘制,蕴含阴煞之气的剧毒!不同于腐骨毒的慢性侵蚀,此毒发作极快,中者先是胸闷气短,四肢冰冷,继而阴寒侵体,冻结气血,半个时辰内若不得解救,便会血液凝结,脏腑僵化,在极度痛苦中死去,表面却看不出明显外伤,如同突发急症暴毙。
好狠辣的手段!在值夜时下手,制造“突发急症猝死”的假象,简直天衣无缝!
叶归尘心中杀机一闪而逝,但立刻压下。他依旧保持着靠柱假寐的姿势,只是体内青龙长生气已轰然运转!胸口亢宿龙鳞青光微闪,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磅礴的温暖气流,瞬间流遍全身,如同春回大地,冰河解冻。
所过之处,那侵入体内的阴寒毒力,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被驱散、净化。胸闷感眨眼消失,针扎寒意荡然无存,反而因为长生气的流淌,周身暖洋洋的,在这寒夜中格外舒适。
他甚至能“看到”,那丝丝缕缕墨绿色的阴寒毒气,被长生生气逼出体外,在夜风中迅速淡化、消散,了无痕迹。
从察觉中毒到彻底化解,不过三五息时间。叶归尘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因寒冷而发出的轻哼,身体微微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姿势,便再无异常。
哨塔下,阴影中。
刘桃枝藏身在一处堆放杂物的拐角,屏息凝神,仰头盯着哨塔上那道模糊的身影,眼中闪烁着兴奋而残忍的光芒。他对自己这手“阴风送毒”的秘术极有信心,无色无味,随风而散,防不胜防。尤其在这寒夜,毒性发作更快。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发作了……
然而,他等了又等。
塔上的人影,除了最初似乎因为寒冷动了动,再无异状。呼吸平稳,姿态放松,仿佛真的只是值夜困倦,在闭目养神。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
预想中的闷哼、摔倒、痛苦挣扎,全都没有发生。
刘桃枝脸上的兴奋渐渐凝固,转而化作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心悸。阴寒毒粉,竟然也无效?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就算他身上有辟毒奇物,可这阴寒毒粉不仅剧毒,更蕴含阴煞之气,专破各种护体罡气和辟毒法器!怎会毫无作用?
难道……他得到的,不是普通的辟毒宝物,而是……与青龙鳞相关的、更高级的护身之物?甚至,他本身就已经对毒性有了极强的抗性?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狠狠噬咬着刘桃枝的心。贪念,如同野火,瞬间燎原!高欢的青龙鳞!一定是!这小子一定私藏了一枚!所以才有这般神异的抗毒之能!所以才能在那等大战中存活下来,还表现得有些“异常”!
必须得到它!不惜一切代价!
刘桃枝眼中最后一丝疑虑被贪婪取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占有欲和杀意。他缓缓从阴影中退出,如同真正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滑走,没入更深的黑暗。
第二轮,再次无功而返,却彻底点燃了刘桃枝的贪火。
##四
毒,无效。
刘桃枝知道,寻常手段恐怕难以奈何叶归尘了。这小子藏得比想象的深,那护身的秘密也比想象的更惊人。但他刘桃枝在骁骑营经营多年,有的是办法让人开口,让人“自愿”交出东西。
三日后,午后。操练间隙。
“叶归尘!”刘桃枝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不高,却带着队主特有的威严。
叶归尘正坐在校场边一块石头上,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横刀,闻言起身,抱拳:“队主。”
刘桃枝背着双手,踱步过来。他今日脸色似乎比往常好了些,但那双三角眼中的阴冷,却更加浓郁。他上下打量着叶归尘,目光在他脸上、身上仔细扫过,仿佛在检查一件物品。
“嗯,气色看起来不错。”刘桃枝点点头,语气居然带着一丝罕见的“和蔼”,“落鹰谷回来也半个月了,伤都养好了吧?没留下什么暗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