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特点点头，火苗在他镜片上跳动：“所以，世芯半导体只是诱饵？”

“诱饵太重，会吓跑鱼。”阿尔弹了弹烟灰，灰烬飘落，混进脚边融化的冰渣里，“它是鱼钩上的腥味。真正要钓的，是欧盟《人工智能法案》修订案里，关于‘神经接口设备医疗豁免权’的第七条补充条款。韦伯明天在车展致辞时，会‘偶然’提到自己正在参与一项‘提升老年高管认知耐受力’的公益项目——项目代号‘暮光’，赞助方：赤焰生物。而‘暮光’的临床试验基地，就在法兰克福郊区一栋刚挂牌‘废弃精神病院’的建筑里。那里现在没三百个穿白大褂的人，其中六十个是真正的神经外科医生，剩下两百四十个……”他咧嘴一笑，“是深蓝私行派去的合规审计师、数据清洗员，还有，替韦伯‘整理记忆’的AI训练师。”

迪特终于吸了第一口烟。辛辣的烟草味呛得他咳嗽两声，却没松手。他望着阿尔身后那面爬满涂鸦的砖墙，某处粉笔字迹尚未干透：“来财”两个字斜斜挂着，旁边画着一只歪嘴的招财猫，爪子底下压着一叠皱巴巴的人民币——正是阿尔刚才塞给精神大妹们买奶茶的钱。

“来财？”迪特念出声。

阿尔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忽然伸手，用拇指抹掉招财猫胡须上一点粉笔灰：“名字不好听？那改改。”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指尖快速敲击。五秒后，整面墙的涂鸦微微震颤——那幅招财猫竟自动变形，猫眼变成两粒幽绿光点，爪下人民币化作流动的数据流，最终凝成一行新字：**“来财者，先渡劫。”**

迪特猛地抬头。这不是AR特效，墙体内部嵌着微型投影阵列，信号源来自阿尔手机——而那部手机的基带芯片，赫然是世芯半导体最新一代车规级功率管理单元。

“你把世芯的芯片，装进了贵阳街头的涂鸦里？”迪特声音干涩。

“不。”阿尔收起手机，转身走向蜜雪冰城店门，玻璃门映出他染黄的头发和背后那面发光的墙，“我把它，装进了欧盟下一个十年的产业命脉里。荷兰政府冻结的不是资产，是时间。而时间……”他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混着甜腻奶香，“从来都是最贵的奢侈品。”

门铃叮咚一响。店内，宋秋词正抱着宝宝站在柜台前。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棉麻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发尾沾着几粒细小的榴莲纤维——姜森今早视频里剥的那盘榴莲，残渣竟顺着跨国信号，飘进了贵阳的空气里。她看见阿尔，抬手晃了晃手机：“苏汐刚发消息，荷兰监管局的人下午去了世芯阿姆斯特丹实验室，带走了三台服务器。但他们在拆卸机柜时，发现所有硬盘接口都贴着一层薄薄的锡箔纸。”

阿尔脚步一顿。

“锡箔纸背面，用纳米墨水印着一行小字。”宋秋词的声音很轻，却清晰穿过冰柜嗡鸣，“E-000·TimeLock·230707。”

迪特在门外听见，呼吸一滞。七月七日，正是韦伯在圆桌会议上发病崩溃的日子。

“巧了。”阿尔摸了摸后颈，那里有块皮肤微微发烫——姜森昨日视频里，左手边那罐红彤彤的可乐，罐身二维码扫描后，跳转页面的背景色，正是与锡箔纸纳米墨水完全一致的RGB值。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裤兜掏出那枚黑色密钥，在掌心用力一握。密钥边缘渗出细微电流，灼得皮肉微痛。与此同时，三百公里外的贵阳地铁二号线隧道深处，一列刚驶入站台的无人驾驶列车，车厢顶灯毫无征兆地全部熄灭，又在0.3秒后亮起——灯光排列组合，恰好拼出“E-000”三个字母的摩斯电码。

宋秋词抱着宝宝走近，婴儿睡颜恬静，小手无意识攥着母亲衣襟。她看着阿尔掌心那枚发烫的密钥，轻声道：“苏汐说，韦伯凌晨给她发了语音。就一句：‘告诉赤焰，我女儿的生日，是七月七日零点。’”

阿尔低头，看着宝宝睫毛投下的阴影，忽然觉得喉头堵着一团温热的、带着榴莲味的棉花。他想起姜森视频里那盘剥好的榴莲肉，想起顾真隔着屏幕闻到的臭味，想起迪特袖口沾着的、来自阿尔卑斯山涧的潮湿苔藓气息……所有线索在此刻绞紧，勒出一道血痕般的真相：所谓抗衰药，从来不是延长寿命的灵丹，而是为濒死之人定制的“临终清醒协议”——它不阻止死亡，只确保死亡来临前的最后一刻，意识依然锋利如刀。

“来财”的涂鸦在门外幽幽亮着，招财猫的绿眼睛眨了眨。阿尔抬手，用指腹擦过宝宝脸颊，触感温软如初春新叶。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沉稳，规律，每一下都像在叩击某个巨大钟表的青铜外壳——而钟表内部，无数齿轮正咬合转动，碾碎旧秩序的锈屑，吐出崭新的、带着血腥气的齿痕。

花果园的晚风忽然变得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