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直隶,松江府。
这里是大明帝国轻工业的绝对心脏。
绵延数十里的黄浦江畔,密密麻麻地矗立着上百根高耸入云的红砖烟囱。
“停机,三号车间、四号车间。”
随着沉重的离合拉杆被推下,上千台日夜轰鸣的蒸汽织布机,缓缓停止了运转。
数以万计的女工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进料槽,不知所措。
厂长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台,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里带着哭腔。
“西洋的威尼斯商会和奥斯曼帝国的商使,还在城里的客栈住着呢。”
“他们交了五十万两的定金,如果这个月交不出十万匹细棉布,违约金能把我们家三代积累的财富赔得干干净净,连这座厂房都要被通宝银行收走抵债。”
“你以为老子想停吗?”汪直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箱。
“整个南直隶,浙江,山东的皮棉,全被各大厂抢空了,现在的生棉收购价,比去年翻了八倍。”
“咱们现在开机织布,收不回本钱。”
“不仅是我们,苏州的钱家,常州的李家,都停了。”
机器是不知疲倦的,只要有西山的焦煤,它们就能二十四小时运转。
但大明的土地,是有限的。
“再这样下去,南方的老百姓为了赚钱,就要全种棉花了,到时候江南无粮,要出大乱子的。”
“乱子已经出了......”汪直咽了口唾沫。
“昨天户部已经下了令,划定耕地红线,谁敢毁稻种棉,按谋逆论处,就地格杀。”
北京紫禁城,文华殿。
兵部尚书赵士桢和户部尚书王国光,双双跪在御案前。
“陛下,皇家陆军扩编三十万,海军战舰四处巡航,实弹演习加上外贸军火订单,炸药的消耗是个天文数字。”
“浅层矿硝石已经见底了。”
“四川的深山硝洞开采极其艰难,山西的盐硝杂质太多,提纯成本高得吓人。”
朱翊钧缓缓站起身。
“资本和机器,需要吃人,它们不吃外人,就会吃自己人。”
走到那幅悬挂在东暖阁的巨幅《大明混一全图》前。
他的手指越过波涛汹涌的南中国海,越过马六甲海峡,最终,落在一个犹如倒三角形的庞大半岛上。
“印度次大陆。”
“这里,有世界上最肥沃的恒河冲积平原,气候湿热,适合种世界上最好的长绒棉。”
就在这时。
“报!!!”
理藩院尚书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连官帽都跑掉了,他甚至被门槛绊了一跤,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金砖上。
双手高高举起一份加急密疏。
“陛下,出大事了,西洋急递。”
“通商局在孟加拉湾的吉大港,遭到了莫卧儿帝国当地驻军的无理屠杀。”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