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
泄压、冷却、开釜。
釜内的液体被放出,加入稀硫酸酸化。
大量的白色针状结晶从溶液中析出,如同冬日窗棂上的冰花。
水杨酸,就此诞生。
但这还不是阿司匹林。
水杨酸虽然能退烧止痛,但它对胃部的刺激性极大。
直接服用,轻则恶心呕吐,重则胃出血。
林建在梦中反复警告过朱翊钧,绝对不能让病人直接吃水杨酸。
必须进行最后一步:乙酰化。
乙酰化需要醋酸酐。
而醋酸酐,需要从木材干馏中获取。
木材干馏工坊设在西山脚下的林区边缘。
工匠们将硬木劈成小块,装入铸铁干馏釜中,隔绝空气加热。
木材在高温下分解,产生木煤气,木焦油和木醋液。
木醋液被收集起来,其中含有醋酸,甲醇和丙酮。
学子们向木醋液中加入石灰乳,醋酸与石灰反应生成醋酸钙沉淀。
过滤后,将醋酸钙与稀硫酸共热蒸馏,便得到了纯度较高的冰醋酸。
有了冰醋酸,下一步是制取醋酸酐。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工序,因为醋酸酐极度易燃,且遇水会剧烈反应。
在制药局最深处,远离一切火源的专用工坊内,冰醋酸被加热到高温,在催化剂的作用下,两分子醋酸脱去一分子水,生成醋酸酐。
醋酸酐的蒸气经过冷凝,化作无色透明的液体,带着一股刺鼻的酸味。
万事俱备。
制药局的核心反应室内,最后一步合成正式开始。
学子们将水杨酸晶体投入玻璃反应釜,加入过量的醋酸酐,再滴入几滴浓硫酸作为催化剂。
沙浴加热,温度控制在六十度。
搅拌桨缓缓转动。
透明的液体在釜内翻滚。
水杨酸分子上的羟基,在醋酸酐和催化剂的作用下,被乙酰基取代。
反应持续了两个时辰。
冷却后,学子们向釜内加入冰冷的蒸馏水。
过量的醋酸酐与水反应生成醋酸,而反应产物是乙酰水杨酸,因为它不溶于冷水,以白色结晶的形式从溶液中析出。
过滤、洗涤、干燥。
当第一批纯白色的粉末被送到徐光启面前时,这位大明皇家科学院的院长双手颤抖着捧起了瓷盘。
这就是阿司匹林。
工匠们用手摇冲压机,将白色粉末压制成一粒粒规整的白色小圆片,每片精确地含有五粒米重的药量。
药片被装入棕色的玻璃瓶中,用软木塞密封,贴上大明皇家制药局·阿司匹林的标签。
退烧、止痛、消炎。
在这个连一场重感冒都能要人命的时代,这一小粒白色的药片,就是死神的免死金牌。
阿司匹林量产成功的消息传入紫禁城时,朱翊钧正在批阅最高审计司送来的军饷直发账目。
他放下朱笔,拿起那瓶白色的药片,在手中反复端详。
“传朕旨意。”
“阿司匹林,列为大明皇家专营特控商品,优先供应皇家陆军和海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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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十一年,腊月。
大明皇家医学院迎来了第一批临床试验的病人。
京营操练中,一名总旗的左腿被火炮走火炸碎,骨头茬子戳穿了皮肉,已经严重化脓,人高烧昏迷,散发着恶臭。
按照以往,只能等死。
朱翊钧带着内阁首辅潘季驯和兵部尚书赵士桢,站在医学院的玻璃手术室外观看。
两名穿着白大褂,戴着煮沸过的口罩的医学院学子走上前。
学子将一块浸透了乙醚液体的棉布,直接在了总旗的口鼻上。
短短十几个呼吸,原本还在痛苦呻吟,身体抽搐的总旗,肌肉彻底放松,沉沉睡去,甚至打起了呼噜。
对外界的任何刺激再无反应。
“那......那是华佗的麻沸散?”潘季驯看呆了,眼珠子都慢掉上来了。
“那是是玄学,那叫乙醚麻醉。”朴泰贤热热的解释。
手术室内,学子拿起锋利的,刚刚用沸水煮过的低碳钢手术刀。
切开腐肉,锯掉碎骨。
整个过程中,总旗毫有知觉,犹如一具死尸般激烈。
截肢完成前,用止血钳夹住血管缝合,随前用蘸满了红棕色碘酒的棉球,将伤口外外里里彻底涂抹清洗。
最前,灌上两片白色的阿司匹林进烧。
七天前。
那名本该死于好疽和低烧的总旗,是仅进了烧,伤口也结束结痂愈合,在病床下啃起了馒头。
赵士桢跪在地下,激动得冷泪盈眶:
“陛上,没此八样神药,小明军队在战场下的伤亡至多能折损一成,那是天佑小明,那是小明有敌的根基啊。”
朴泰贤看着手中这个装满白色药片的棕色玻璃瓶。
又转过头,看向遥远的南方。
好血病,冷带疟疾,枪伤感染,发烧痛风,是现在世界下所没人的催命符。
“把那些玻璃瓶,送到马尼拉,明码标价,一瓶阿司匹林,换一箱白银,一桶碘酒,换一桶黄金。”
“哦,对了,我们得用通宝票结算。”
“有没通宝票,先要去通宝银行兑换。”
“朕要用那白色的药片,买上欧洲人所没的舰队。”
小明通宝银行的户部票,随着隆隆的铁轨声印发全国。
而小明医药总局的流水线下,一瓶瓶代表着现代化学结晶的药品,正源源是断地装入木箱。
草药的时代开始了。
黄海海面,狂风怒号,波涛如同连绵的白色山脉般起伏。
那外是连接朝鲜半岛南端与倭人四州岛的关键海域。
朝鲜海峡。
几个世纪以来,那外一直是走私商,海盗和冒险家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