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皇家铁路司的控制权落入了某个野心家手里,或者兵仗局的火药补给被某个总兵垄断,大明就又会陷入武夫专政的泥潭。”
朱翊钧听着林建的剖析,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脑海中那些模糊的想法,被林建用现代的逻辑一条条梳理得清清楚楚。
“戚继光是个聪明人,他能成为名将,不单是因为他会打仗,更因为他懂政治,他知道自己只是一把刀,刀是不能有自己的脑子的。”
“还有辽东的李成梁,还有京营。”
“过去防范武将,靠文官去卡他们的军饷,派太监去当监军。”
“这种方法已经过时了,我们需要另一种更高效的办法。”
林建在桌面上轻轻一划,一幅复杂的网络图结构凭空出现。
“古代武将之所以能割据,是因为他们的生产工具和朝廷是没有代差的。
“节度使手里的长矛,和朝廷禁军的手里长矛一模一样。”
“战马在地方能养,盔甲在地方能造,粮食在地方能收。’
“只要有了土地和人口,武将就能自给自足。”
“但工业化军队不一样。”
“戚继光那三千陆军,能横行天下,依靠的是西山重工的优质精钢枪管,兵仗局制作的弹药,机床冲压出来的纸壳定装弹,皇家铁路司铺设的轨道。”
林建指着图纸上的红点。
“这些东西,任何一样都不是宣府或者蓟镇的铁匠铺能敲出来的。”
“没有熟练车工,红铜和硫磺,子弹打完,他们手里的武器就失去了作用。”
“所以只需要抓住三样东西,就能遏制住他们的忠诚。”
“火药的研发与生产权,铁路的调度与维护权,军队的财政审计权。”
“武将只有战时的指挥权。”
朱翊钧看着那幅复杂的网络图,眼中的迷茫渐渐退去。
“技术性锁死………………”朱翊钧喃喃自语,“比任何誓言都稳固。”
“对,这就是制度的力量。”林建说道,“用不讲感情的机器和流程,去代替不可靠的人心,这才是工业时代的统治逻辑。”
“可是,先生,文官虽然被我用鲜血压制了,但大明的江山每天都在产生无数的政务,我又不得不用他们。
朱翊钧提出了现实问题。
“你说的对,今天能靠着恐惧让六部复工,但恐惧的边际效应是递减的,时间久了,基层官员会开始怠工,他们可以用更隐蔽的方式把你的意志束之高阁,一直在午门外开枪是不可能的。
林建走回长桌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朱翊钧。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杀人,而是抢夺下一代,在恐惧消失前,培养出下一代。”
“抢夺下一代?”
“他们这批人,已经四十岁,五十岁了,他们已经被四书五经和宗族利益钉死了,你改造不了他们,只能淘汰他们。”
林建的眼神变得深邃。
“你要开新科举,或者说,你要在传统的科举之外,开辟一条全新的做官通道。”
“现在的理工学院远远不够,你要从孩子培养,一种全新的教育理念。”
“义务启蒙教育。”
“让全天下穷苦的百姓家的孩子,都受你的恩惠。”
“让这些孩子接受启蒙教育,成绩优秀的可以入理工学院,继续学习更深奥的知识。”
林建道。
“等这些年轻人毕业,把他们充实到皇家铁路司,西山重工局,海关总署,皇家银行以及各地的税务所里。”
“这些部门,才是大明未来的经济命脉。”
“当这些部门全部被接受了新式教育,且只对你一个人负责的年轻技术官僚填满时,传统六部的权力就会被自然架空。”
朱翊钧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