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灯火彻夜未熄。
朱翊钧靠在龙椅上,闭着眼。
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陛下,潘首辅那边传话,六部公文已于子时前全部核验完毕,各部主事以上官员皆在公房留宿,无一人擅离。”
冯保的声音压得很低,表现的十分顺从。
朱翊钧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疲惫感涌来。
他绷紧神经在这一刻松懈下来,意识开始向下坠落。
梦境空间。
林建坐在长桌后面。
听到动静,林建没有抬头,将手里的笔放下:“坐。”
林建看着眼前的青年,十年前还是个带着婴儿肥的小孩。
此刻眼眸中多了坚毅。
“你做到了。”
林建率先打破了沉默。
朱翊钧微微一怔。
在梦中,他摘下了面具,露出了疲惫。
“老师,我杀了十八个人。”
“我知道。”林建走到他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你交出了一份合格的答卷。”
听到合格两个字,朱翊钧的眼眶微微泛红。
自从张居正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起,他的神经就时刻绷紧。
直到这一刻,他才敢卸下防备。
“我做对了吗?”朱翊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他们到死都在用祖宗成法诅咒我,说我是暴君。”
“你是对的,翊钧。”
“我说过,任何依靠个人强权推动的改革,必定会随着强权的消失而消亡。”
“如果你选择妥协,十年的心血会付之东流,大明会在清谈中继续烂下去。”
林建伸出双手,按住年轻皇帝颤抖的肩膀,迫使他抬起头。
“张居正若是看到你今日的狠辣与决绝,他只会欣慰。
朱翊钧深吸了一口气,将一切情绪压了下去。
那些死谏者的诅咒,汉白玉上的血迹,在林建的肯定下,化作他成长的垫脚石。
“从今天起,你是这个帝国唯一的总设计师。”
“让你的子民过上更好的生活,这就是你现在要做的。
林建站起身,看着桌子上的微缩工业景观。
“十八个人,既断了文官集团的脊梁,又没有破坏六部基层的办事骨架。”
“如果今天你做的是血洗六部衙门上下所有官员,明天大明朝的赋税,漕运和边饷就会彻底瘫痪。”
“你用最少的出血量,拿回了最高的人事任免权,从政治效率上来说,这一手很漂亮。”
“他们害怕,他们顺从,他们连滚带爬地回去批阅公文。”
“但他们不是心服,他们只是怕死,用恐惧治理国家,并不能长久。”
“文官集团被打压,朝堂上无可用之文臣,长此以往,武将就会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