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答案?”古桑卡脱口而出。
陈言没答,只抬手一指。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地平线尽头,一缕黑烟正缓缓升起,笔直刺向铅灰色天空。
不是火灾的浓烟,而是……仪式的烟。
古桑卡浑身一冷。
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古桑卡旧城北郊,废弃的炼油厂遗址。那里曾是老祭祀秘密集会的据点之一,如今,黑烟升起,意味着有人在重启血阵。
有人在找涂兴。
有人在召唤“真神”。
陈言却笑了,笑得极轻,极淡。
他走回房车,从储物玉佩中取出一物。
不是法器,不是符箓,而是一小截枯枝。
枝干灰黑,寸许长短,表面布满龟裂纹路,末端残留一点暗红干涸的血痂——正是从涂兴主干上折下的断枝。
他将枯枝递给古桑卡:“拿着。”
古桑卡迟疑接过,指尖刚触到枝干,一股灼热感猛地窜上手臂!他差点脱手,却见枝干上那点暗红血痂,竟如活物般微微蠕动,渗出一丝极淡的金线,顺着他的手腕皮肤蜿蜒而上,最终没入心口。
他眼前骤然一黑,再亮起时,已不在荒原。
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空间里。
脚下是流动的沙,头顶是旋转的星图,远处矗立着无数参天石树,每一棵都刻满扭曲文字,那些文字正在剥落、重组、燃烧、重生……而所有石树的根系,都深深扎进同一片沸腾的暗金色海洋之中。
海面之上,一只巨大眼瞳缓缓睁开。
没有恶意,没有威压,只有一种亘古的、悲悯的注视。
古桑卡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滚烫沙粒。
他听见一个声音,不是在耳边,而是在血脉里震荡:
【你看见的,不是神。】
【是神看见你。】
【现在,你懂了吗?】
眼前一花,古桑卡重重摔回帐篷门口,呛了一口沙,剧烈咳嗽。
手中枯枝已消失不见。
他惊惶抬头,只见陈言正俯视着他,眼神平静如深潭。
“记住刚才的感觉。”陈言说,“别告诉任何人。包括我。”
古桑卡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拼命点头。
陈言转身,走向房车驾驶座。启动引擎时,他随口道:“开车。去炼油厂。”
古桑卡扑进副驾,手忙脚乱系安全带,发动机轰鸣响起,房车碾过沙丘,朝着黑烟方向疾驰而去。
后视镜里,雄狮缓缓起身,迈开长腿,不紧不慢跟在车后。
它步伐稳健,踏过之处,沙地无声开裂,裂缝中钻出细小嫩芽,转瞬枯萎,又复萌发——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车行三十公里,陈言忽然开口:“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古桑卡一愣,随即想起那片灰白空间,想起那只巨瞳,想起血脉里翻涌的灼热……他嘴唇翕动,却不敢复述分毫,只嗫嚅道:“我……我看见了树。”
“嗯。”陈言望着前方荒原,“树,从来不是长在地上。”
“那……长在哪?”
“长在看见它的人心里。”
车轮卷起黄沙,奔向黑烟深处。
而在古桑卡地下三百米,废弃地铁隧道尽头,一座由黑曜石砌成的环形祭坛正泛起幽光。坛心,七具尸体呈北斗状摆放,心脏被剜出,盛于青铜盘中,鲜血尚未凝固。盘中央,一枚染血的青铜铃铛正微微震颤,铃舌却未碰壁——自有无形之力,催动它发出无声之音。
祭坛上方,空气如水波荡漾,显出一道模糊人影。
那人影穿着现代西装,领带松垮,面容年轻,嘴角却挂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笑意。
他抬手,指向北方。
“来了。”他说,“他带着‘根’来了。”
话音落下,青铜铃铛骤然炸裂!
碎片悬浮半空,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画面:沙漠、雪山、深海、都市废墟……最后,所有碎片同时转向,齐齐对准房车驶来的方向。
而在更深处,地核边缘,一团比黑夜更黑的物质正缓缓旋转。
那是涂兴真正的本体。
它睁开亿万年未曾阖上的第一只眼。
眼瞳深处,映出陈言侧脸。
以及,他袖口下,一道刚刚浮现、却已深及骨髓的暗金色纹路——
蜿蜒如树根,搏动如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