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大清早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去食堂的水槽边淘米,夏天还好,冬天自来水冻得刺骨,盖上盒盖随便晃一下了事。大饭盒码在蒸饭的蒸笼里,小饭盒码在蒸菜的蒸笼里,蒸笼都是不锈钢做的,两个人才抬得动,里面又大又深,躺个人进去绰绰有余。那时候我喜欢胡思乱想,要是有人被迷晕了塞进蒸笼里,身上堆满饭盒,严严实实,厨工不知情,架到锅炉上就蒸……是不是可以拍恐怖片?”
“中午下课铃响,紧赶慢赶跑到锅炉房找自己的饭盒,两个热气腾腾的大蒸笼,里面堆满大大小小的饭盒,如果不巧在最底层,要等其他人拿完了才轮得到。一群学生围在蒸笼旁找饭盒,吵吵闹闹,不小心打翻了,饭菜撒一地……回想起来很有意思。现在已经看不到这些了,学生要么吃食堂,要么去校外吃快餐,肯德基,必胜客,花溪王,锅炉房也不再提供蒸饭的便利……”
“那时候我饭量很大,肚子容易饿,要蒸上满满一盒米饭,满满一盒菜,吃得干干净净。同学有人笑话我,说我是‘饭桶’,我也觉得难为情,不好意思跟她们坐在一起,总是挑一个没人的角落,一个人埋头吃饭。呵呵,你能想象吗,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捧着大号饭盒,心里很委屈,手上一点没闲着,大勺大勺舀饭吃……吃完了还要刷洗饭盒,不然气味难闻,完了赶回教室上午自修,时间很紧,像打仗一样,耽搁不起,班主任很凶,迟到会拎到走廊里训人,唾沫星子喷一脸!”
司马适时插了句:“那一定很难捱吧?”
“习惯了也还好,我很早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她们要笑我,让她们去笑。不过因为吃饭的事,我在高中还是蛮出名的,老师们都记得我,个头小,吃得多,不长胖,后来每次回母校,他们总要拿这件事打趣我。”
“你高中是在哪里念的?”
“月见中学。我成绩不行,够不着长洲中学,不然的话也许就认识你了,说不定你还是我的任课老师……”
司马不禁哑然失笑。他对刘萌的印象不错,刘陵州命不久矣,他双腿一蹬,龙门宗的担子全压在刘萌肩头,有机会的话顺手帮她一把,帮她也是帮自己。
萝卜入味,饭也熟了,刘萌熄了灶火,掀开锅盖,蒸汽扑面而来,她轻轻吹了吹,给司马盛上满满一碗米饭,说:“爷爷要‘辟谷’,咱们不端出去了,就在这里吃吧。现烧现吃灶头饭,味道最好不过了!”
司马没什么意见,接过热腾腾的米饭,就着新鲜蔬菜,连扒三大碗,菜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不过对他来说这顿饭太“素”了,没有大鱼大肉,消耗的精血无从补起,回去后还得再吃一顿。
刘萌胃口不大,只吃了一碗饭,等司马吃完,抢过碗筷,用灶灰抹去油污,从水缸舀出一桶水,麻利地刷洗干净,收进碗橱里。司马仿佛回到了过去,莫名感到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