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中年人之外,还有三人。
其中两人周身的玉质气血尚未完全凝实,体表隐隐有玉光流转却略显虚浮。那玉光时明时暗,明时便如皓月当空,暗时却如残烛将熄。
这般迹象,正是初入玉气的征兆。
另一人则沉稳许多。
周身玉光沉凝而不外泄,只在呼吸之间偶有极淡的玉色毫光从毛孔中溢出,转瞬又被吸入体内。这般收发自如的境界,正是玉气小成。
“一尊玉气圆满,一尊玉气小成,两尊初入玉气。”
陈灵洗将这四人的修为在心头飞快地过了一遍,鬼面之下的那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般阵仗,便是放在太子东宫中,也算得上是极稀有了。
单说那为首的中年人,玉气圆满的人物,镇玉宝体已成,放在大黎军中便是万夫莫敌的猛将,足以担任一方辅将。那三位玉气人物若是放到地方,便是真正的宗师。
可如今,这四人却被派到这荒山野岭之中,像猎犬一般搜山,只为了寻他这么一个“官奴”。
“为了杀我,这嬴池倒是舍得下血本。’
陈灵洗心中冷哼一声。
可他转念一想,便也释然了。
那一日,卢白仲在河滩上截杀于他。
那老太监在旁窥视。
太子知道他身旁有席慕这个行炁六楼的人物,若只派金身武者来,便如送死,自然要派遣玉气人物前来。
陈灵洗思绪及此,忽然眼中寒光一闪。
“不如......便将他们全杀了?”
太子即将行驾沅江府。
若让这四尊玉气与太子合流,他的行踪万一被发现,他便要多面对四尊玉气境的强者。
不如趁现在,各个击破。
“四尊玉气,想来能够让太子肉疼几日。”
陈灵洗心中念头方落,便在这一刻,那中年人忽然转过头来。
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直直地朝席慕藏身的方向望了过来!
他体内那团玉罡星云的旋转骤然加快了几分。
瞳孔深处那轮明月般的倒影也随之一亮,月光在瞳中流转、聚拢,最终凝成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直直落在席慕身上。
玉气圆满,镇玉宝体已成,周身感知已敏锐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席慕虽借雾气稳住了身形,行炁六楼的藏匿之术也堪称精妙,可那窥视的目光本身,便已是一道极为微弱的气机。
旁人或许察觉不到,可这尊已将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尽数为玉质的强者,便如一面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明镜,任何一丝外来的气机落在镜面上,都会激起涟漪。
他察觉到了!
却见此人背负的双手猛然收紧,十指握拳。
他踏前一步,脚下那块突出的山岩寸寸龟裂,裂纹从他靴底朝四面八方扩散,便如蛛网一般密密麻麻。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之间,那团玉罡星云在他体内骤然加速旋转,玉磬之音大作,便如有人在他体内敲响了一座玉制的钟鼎!
嗡鸣声从骨骼深处透出,穿过皮肉,在山林间远远荡开。
“我乃太子武师钟无铸!”他高声大喝,声若洪钟,在寂静的夜色中炸开,惊得林中栖鸟扑棱棱飞起,在山谷间回荡不休:“是何妖人窥视!”
陈灵洗眼中寒光一闪。
既然被发现了,那便不必藏了。
他整了整衣袍,从那片矮松之后缓缓站起身来。
月光落在他身上,将那身玄黑衣袍照得明暗分明,衣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鬼面之下那双眼睛平静无波,与钟无铸遥遥对视。
他按在腰间刀柄上的右手五指缓缓收紧。
屠金宝刀尚未出鞘,可那股凛冽的杀气已铺天盖地地朝搜山的队伍压了过去,便如一道看不见的寒气洪流,所过之处连山风都为之一滞。
不远处,席慕从雾气中缓步走出。
那袭月白长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周身灵炁翻涌如沸,行炁六楼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炁流漩涡流转!
那十余个银骨武者被漩涡一压,只觉浑身气血骤然凝滞,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岳从天而降,压在他们的肩头。
有人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背脊撞上身后的树干才堪堪稳住身形。
可那钟无铸却没有半句废话。
他几乎是在陈灵洗站起身来的下一瞬间便动了!
这尊太子武师显然深谙先发制人的道理,面对两个能够令太子派他来的神秘人物,任何多余的言语都是给对手喘息之机。
他出手便是雷霆万钧!
钟无铸背负的双手猛然向前一探,十指箕张,掌心处那一团玉罡星云轰然爆发。
莹白的光芒从他掌心喷薄而出,便如一轮缩小的明月被他握在掌中。
那光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至双肩,又从双肩弥漫至周身,转瞬之间便在他体表凝成了一层厚达数寸的玉质甲胄!
【镇玉宝体】。
陈灵洗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在观炁之术中看到过钟无铸体内的玉罡星云,也揣测过镇玉宝体的威能,可真当这尊玉气圆满的强者全力催动时,那股压迫感仍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光是那层玉质甲胄上散发出的气息,便让周遭数丈之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仿佛这片天地本身都被他的玉罡所摄,凝成了一块无形的琥珀。
钟无铸踏前一步。
那一步踏出,脚下的山石便四分五裂。
继而他整个人便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朝陈灵洗撞来,身形破开空气时炸开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环,白环朝四周层层排开,将坡上的枯草、碎石、落叶尽数掀飞。
玉气圆满的肉身何等恐怖。
这一撞之势力抵千钧,便是一座小山丘也要被撞得四分五裂。
然而便在钟无铸出手的同时,他负在身后的左手却悄无声息地做了另一件事。
那只手五指微找,藏在袖中,指尖拈着一枚小小的玉佩。
那枚玉佩不过拇指大小,通体莹白,玉面上刻着一道极简极拙的符文。
在他催动镇玉宝体的同一瞬间,他的拇指与食指轻轻一合,一道极细微的气血从指尖透出,无声地震在那枚玉佩上。
玉佩应声而碎,化作一撮细如尘末的玉粉,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那玉粉落地的同时,一道极淡极微的灵光从碎裂的玉佩中悄无声息地升起。
那灵光细如发丝,色作淡金,在夜色中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它升腾至半空中便骤然加速,朝天际飞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云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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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次还是加更一章吧,等下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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