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眸光一闪,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讶异。
骨斗罗忍不住追问:“另一条路?莫非……”
“神考不止一条。”路明非望向窗外,乌云正被狂风吹散,月光如银泻下,“海神岛有海神九考,武魂城有天使九考,而极北之地,还有……冰神三考。”
宁风致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冰神?那不是传说中早已陨落的远古神祇?连神位都消散在时间长河里的存在,怎么可能还有传承?
“三年前,荣荣在星斗大森林外围失踪七日。”路明非声音很轻,“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我知道——她跌入了万年玄冰窟,被冰神残念选中。那株枯死的蓝银草,不是被我毁的,是被她体内苏醒的寒气冻死的。”
“所以……”宁风致嗓音嘶哑,“她拒绝唐三,并非因情变,而是……神考已启,不可回头?”
“正是。”千仞雪接过话,“唐三想以海神之力强行续接她的神考之路,反而触发了冰神禁制。那道龙爪烙印,是他越界试探的代价。”
书房内寂静得可怕。
烛火重新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如同四尊沉默的碑。
良久,宁风致缓缓跪下,额头触地。
不是向千仞雪,不是向朱竹清,而是向路明非。
“宁风致,代七宝琉璃宗上下,谢明非公子护佑小女之恩。”
剑斗罗与骨斗罗浑身一震,随即双膝重重砸地,白发苍然,脊梁却挺得笔直。
路明非侧身避开这一礼,却将手按在宁风致肩头,一股温润魂力涌入,托起他的身体:“宁宗主不必如此。我护她,不是因她是宗主之女,而是……”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窗棂,仿佛看见雪原尽头,那个持冰刃的少女正回眸一笑。
“而是当年在天斗城贫民窟,她偷偷塞给我三个铜板,说‘哥哥饿了吧?买烧饼吃’。”
宁风致怔住。
那是他永远不知晓的往事——宁荣荣十二岁时,曾瞒着所有人溜出宗门,在街角遇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她掏出全部零花钱,换来三块焦黑的烧饼,硬塞进对方手里。少年啃着烧饼走远,她追了几步,只看见他回头一笑,眼底金光一闪,又迅速隐去。
原来,早在那时,命运的丝线就已经缠绕。
“所以……”宁风致声音哽咽,“这一局,七宝琉璃宗应了。”
千仞雪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枚赤金令牌,令牌正面镌刻九爪金龙,背面是七宝琉璃塔与冰晶交织的纹样:“此令即日生效。凡持令者,可调七宝琉璃宗任一资源,无需宗主手谕。”
路明非接过令牌,随手抛给朱竹清:“明日辰时,带三百名精锐弟子,随竹清姑娘赴天斗边境。那里有座废弃的‘玄铁矿脉’,地下藏着武魂殿三十年前埋下的十万具诸葛神弩胚体——它们需要七宝琉璃宗的魂力淬炼阵图才能激活。”
宁风致猛然抬头:“玄铁矿脉?那是……”
“是当年唐晨亲自勘定的藏兵之地。”千仞雪微笑,“可惜他没想到,真正的钥匙,从来不在昊天宗,而在七宝琉璃宗的《铸器残卷》第十七页。”
剑斗罗倒吸冷气:“那页……记载的是‘琉璃心火’的十二种变焰法!”
“正是。”路明非转身走向门口,黑翼在月光下泛起微光,“宁宗主,明日午时,请派人送荣荣来天斗城西郊‘云栖别院’。我会在那里,为她重铸冰神第一考的魂骨。”
“等等!”骨斗罗突然开口,老眼中精光暴射,“若荣荣真承冰神之位,那她与唐三的婚约……”
“自然作废。”千仞雪脚步未停,“但海神岛不会善罢甘休。三日后,唐三若强行破关,明非会去接他——不是决战,而是……陪他走完最后一段神考之路。”
路明非在门边驻足,侧影被月光勾勒得锋利如刀。
“他若胜,我退隐海外,永不再履大陆。”
“他若败……”
他抬手,一缕冰晶自指尖凝出,悬浮于掌心,折射着清冷月华。
“宁荣荣,便是新神。”
夜风穿堂而过,卷起案上未干的墨迹,化作一行飞散的字迹:
**神不允婚,唯命相许。**
宁风致望着那行消散的墨,忽然笑了。
笑得疲惫,笑得释然,笑得像个终于卸下千斤重担的老父亲。
他挥袖拂去案上所有密报,只留下一张空白宣纸。提笔蘸墨,笔锋饱含魂力,写下八个大字:
**七宝琉璃,自此无主。**
墨迹未干,窗外传来一声清越鹤唳。
一只雪羽仙鹤掠过檐角,衔着一枚冰晶羽毛,轻轻落在宁风致案头。
羽毛上,一行细小金纹闪烁:
【冰神殿,启。】
宁风致凝视良久,忽然将羽毛贴于心口。
刹那间,他体内魂力如春江破冰,奔涌咆哮——七十九级的魂力,竟在无声无息中,悄然跨过那道横亘千年的门槛,攀至八十级。
而窗外,北斗七星骤然亮如白昼,其中天权星光芒暴涨,直指北方。
极北之地,万载玄冰之下,一座沉寂万年的冰晶神殿,缓缓睁开了第一道缝隙。
缝隙中,传出一声悠远叹息,似悲悯,似期待,似等待了太久太久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