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风擎天独坐角落,面前酒坛已空,他正用匕首在木桌上刻划星图,刀尖所至,木纹崩裂,渗出缕缕暗红血气;
二楼雅间,窗帷低垂,一道身影背对窗外,指尖悬于半空,正以血为墨,在虚空中勾勒一枚青金色符印——符印未成,周围空气已扭曲成漩涡,酒肆地面青砖无声龟裂,裂痕如蛛网蔓延;
而酒肆地底深处,距此不足百丈,一座被强行凿穿的岩洞中,三十六根断脉青晶柱呈环状排布,柱体嗡鸣震颤,顶端皆悬着一滴悬浮血珠。三十六滴血珠,正以同一频率明灭——与秦云识海中那幽暗节点的搏动,严丝合缝。
血无崖喉结滚动:“风砚……他竟以自身精血为引,日夜饲喂洞府?”
“不。”秦云目中青金流光再闪,声音冷如玄铁,“他饲喂的,是武临留在洞府最底层的……一缕残魂。”
就在此时,酒肆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棂,毫无征兆地“咔”一声裂开细缝。
缝隙后,一只瞳孔竖立、泛着暗金光泽的眼眸,倏然睁开,直直望向瞭望塔方向!
秦云神念骤然回缩,幻形袍下脊背一凉——对方竟在饲魂之际,仍留有警戒神念,且精准锁定了他附着于墙壁的天曦神念!
“走!”秦云低喝,拽起血无崖转身便掠。
身后,酒肆屋顶轰然炸裂,一道裹挟青金风暴的身影破空而出,长发狂舞,指尖血符未干,狞笑撕裂昏浊空气:“谁敢窥我饲魂之秘?!”
风砚来了。
秦云不回头,左手向后一扬,数十枚早已准备好的爆炎符激射而出,撞上青金风暴瞬间炸开刺目火光,烈焰中却不见半点热浪,反而凝结出无数冰晶,嗤嗤作响,竟将风暴硬生生阻滞半息。
就是半息!
秦云与血无崖已扑入前方一条幽深窄巷,巷壁两侧布满锈蚀管道,蒸腾着滚烫白汽。秦云脚尖连点管壁,身形如鹞子翻身,竟在白汽最浓处猛地折向,钻入一道仅容孩童通过的检修口。
风砚怒啸追至巷口,却见白汽翻涌,再无二人踪影。他冷哼一声,指尖血光暴涨,欲以神念扫荡——
忽而,整条窄巷所有锈蚀管道同时爆裂!
滚烫白汽混着赤红岩浆喷涌而出,形成一道灼热屏障。风砚猝不及防,衣袖被熔出数个焦洞,只得暂退。
而此刻,秦云与血无崖已穿出检修口,落入下方一处巨大废弃熔炉。炉膛漆黑,底部尚有暗红余烬明灭。秦云迅速结印,百零五股天曦神念如丝如缕,钻入熔炉四壁斑驳铭文之中——那是早已失传的“匿踪星纹”,唯有天曦神念可激活其沉寂之力。
霎时间,熔炉内外光影扭曲,二人身形如墨迹晕染般淡去,连呼吸心跳都消弭于无形。
风砚站在巷口,神念扫过熔炉,竟如泥牛入海,毫无所获。他脸色阴沉,指尖青金符光闪烁不定,最终咬牙低吼:“好……好得很!竟能破我‘饲魂引’的预警!你们究竟是谁?!”
熔炉内,秦云额角沁出细汗,天曦神念消耗近半。他靠在滚烫炉壁上,喘息微促,却咧嘴一笑:“风砚,你饲魂三年,却不知武临残魂早将你视作养料。你每饲一分,它便壮一寸——而今日,它已足够撕开你神魂壁垒,反噬其主了。”
血无崖浑身绷紧:“师兄……你何时知晓的?”
“就在你递玉简给我时。”秦云擦去额角汗水,眼中青金光芒愈盛,“玉简最后一页,记载武临陨落前最后一战。对手并非他人,正是青穹派叛徒——风砚先祖风弑。而风弑败逃前,曾以血契立誓:‘吾之后裔,永为武临残魂之饵,饲其不死,供其复生’。”
他抬头,望向熔炉上方幽暗穹顶,仿佛穿透层层岩壁,直抵地核深处那搏动不息的幽暗节点。
“风砚,你以为你在掌控洞府……”
“实则,你才是武临留给后来者的第一道祭品。”
熔炉外,风砚的怒吼声渐渐远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秦云闭目调息,天曦神念如春水回流,悄然滋养识海。血无崖默默取出一枚温润玉佩,轻轻放在熔炉角落——玉佩背面刻着小小“血”字,是血炼天宗嫡系信物。若他真陨于此,此物便是唯一遗证。
秦云睁开眼,目光扫过玉佩,忽而伸手,将玉佩翻转,露出背面另一行极细小的刻痕——那是血炼天宗太祖亲笔,七个字,如刀刻斧凿:
“吞天未死,神体当苏。”
血无崖浑身剧震,瞳孔骤缩:“太……太祖?!”
秦云没回答,只是将玉佩重新放回原处,指尖拂过那七个字,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血无崖,你可知吞天神体真正的第一重觉醒,不靠功法,不靠丹药……”
“而是一场,必须由古道老祖化身亲自献祭的——血祭。”
熔炉内,余烬无声明灭,青金光芒在秦云眼底缓缓旋转,如同即将撕裂黑夜的第一缕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