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舟白天去山里学校教授知识,下午回家打游戏,周末也会去市里享受龙骑士的快乐。
选美比赛当天,周行舟提前来到了森一市的时装展厅。
AI淘汰的是网店宣传用的底层模特,对需要职业模特的高端...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在森罗山巅渐渐低沉,最终停歇。周行舟踩着草坪上新铺的防滑木板,鞋底沾了点晨露浸润的青苔碎屑,凉而微涩。他没回头看身后那群齐刷刷俯首的少女少妇,只抬眼望向教学楼檐角悬垂的铜风铃——三枚铃铛,一枚刻“贞”,一枚刻“静”,一枚刻“顺”,风过时竟无一声响。花子曾笑着解释:“风铃是摆设,真要响,便是有人越界。”
走廊地面光可鉴人,映出人影却模糊变形,像被水洇开的墨迹。桃子酱与八花酱始终落后半步,脊背绷得笔直,裙摆纹丝不动,连发梢垂落的角度都如尺量过。周行舟忽然驻足,指尖拂过墙边一株矮种山茶——花瓣边缘已微微卷曲,叶脉泛黄。“这株茶树,去年冬天冻伤过?”他问。
花子正欲答,桃子酱抢先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蛛网:“是……十二月十七日暴雪,零下十五度。园艺组用稻草裹了主干,但侧枝还是枯了三支。”她顿了顿,指甲掐进掌心,“老师说,枯枝不剪,是为教我们忍耐。”
周行舟没应声,只将那片蜷缩的花瓣轻轻摘下,夹进随身携带的《昭和农政史》扉页。书页里早有几片压扁的紫阳花标本,脉络清晰如解剖图。
午膳时分,食堂蒸腾着米汤与味噌的暖雾。五百张桧木长桌排成九列,每列五十五人,筷架上漆器纹样统一为云雀衔枝。周行舟被让至主位,面前青瓷碗里盛着三粒白米饭、半块烤秋刀鱼、一小撮腌藠头——分量精准到克,连鱼刺都剔得只剩脊骨。他低头扒饭,余光扫见邻桌一个穿墨绿和服的中年女人正用银筷尖挑起米粒细看,忽而冷笑:“今年新米,淀粉含量比去年低零点七个百分点。森罗粮仓的烘干机,又偷工减料了。”
这话极轻,却像石子投入死水。周行舟抬眼,见花子正站在食堂门口,指尖捏着一枚铜铃,铃舌未动,可整个空间骤然凝滞。那女人立刻垂首,喉间滚动一下,将整口饭咽下,再不敢碰第二粒米。
午后农艺课,周行舟随学生走入东坡梯田。此处原是度假村高尔夫球场,草皮铲尽后改作菜畦,垄沟笔直如刀切。桃子酱递来竹耙时,袖口滑落,腕内侧露出淡青色针痕——是皮下埋植式生物芯片的定位标记,森罗集团称其为“守贞符”。周行舟佯装整理袖扣,拇指蹭过那处皮肤,触感微凸,温热。“疼吗?”他问。
桃子酱睫毛颤了颤:“初埋时疼。现在……像有只蚂蚁在骨头里走路。”她忽然压低声音,“百合姐姐上周被调去北坡温室。那里种的不是蔬菜,是药草。她每天要采收曼陀罗花粉,晒干后装进锡罐,运往东京制药厂。”
周行舟心头一沉。曼陀罗花粉含莨菪碱,过量吸入致幻,微量则催眠。森罗集团旗下有七家精神科医院,专治“家族性癔症”与“继承权焦虑症”——前者多为拒绝联姻的富家女,后者则是觊觎家产却无实绩的赘婿。他记得三年前,佐藤会长次子因公开质疑家族信托基金被送进其中一家,三个月后出院,逢人便鞠躬称“感谢父亲赐我新生”。
暮色渐浓,学生列队回寝。周行舟踱至宿舍楼后山坳,见几盏应急灯晕开昏黄光圈,照着三台混凝土搅拌机正在浇筑新地基。工人穿着反光背心,面罩遮住大半张脸,机械臂挥舞如铁甲螳螂。他走近细看,水泥尚未凝固的地面上,用红漆刷着一行小字:“第三期‘育贞’工程·2023.10.17”。
“育贞?”他念出声。
身后传来花子清越的嗓音:“取自《礼记》‘妇人之德,贞顺而已’。不过……”她指尖划过湿漉漉的水泥,“真正要浇筑的,是她们子宫里那些不安分的念头。”
周行舟没接话。远处,桃子酱正蹲在排水沟旁,用小刷子清理藻类——那是监控摄像头防水罩的缝隙。她脖颈后方,一枚微型扬声器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播放着循环语音:“呼吸频率:18次/分钟。心率:72。请保持谦卑。”
夜十一点整,宿舍楼灯光熄灭。周行舟立于窗畔,见整栋楼如蜂巢般陷入寂静。唯有每扇窗内,红外线感应灯亮起幽绿微光,那是智能床垫监测系统在确认人体平卧姿势。他忽然想起铃木直男的话:“螺丝钉不需要发出声音。”可此刻窗外,五百具躯壳在黑暗中整齐呼吸,如同五百台精密仪器同步待命——这哪里是人?分明是森罗集团用血肉浇铸的活体零件。
翌日清晨,新闻时间。液晶屏里,佐藤藤原正宣布一项新政:“即日起,所有公立学校增设‘家族伦理课’,教材由森罗教育基金会编纂。”镜头切至森山低志,他端坐如钟,胸前金质家徽熠熠生辉:“伦理非空谈。譬如米价,表面是通胀,实则是人心浮动。当女子不再守灶,男子便失耕耨;当少年不读《孝经》,老人便无人奉茶。森罗集团愿捐建三百所乡村伦理学堂,经费从集团慈善基金列支。”
周行舟冷眼旁观。所谓慈善基金,去年财报显示净流入四十二亿日元,其中三十一亿来自森罗地产公司“家庭和谐公寓”的租金——那些建筑外墙绘满浮世绘风格的跪拜图,电梯按钮以“孝”“悌”“贞”“节”命名,连门禁卡背面都印着《女诫》选段。
散课后,桃子酱捧来一叠手抄本:“藤原君,这是本周‘德行日记’样本。”纸页泛黄,墨迹娟秀,首页题着“癸卯年霜降·修身录”。周行舟翻开,见某页写着:“晨起诵《女训》三遍,梳头时断三根发,拾起焚香告罪。午间见橘同学裙裾拂过门槛,思其必生骄慢,默祷三刻。”末尾朱批:“心诚。加练跪坐两时辰。”
他合上本子,问:“你们写这些,交上去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