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两位二重天宗师的威势。
姜景年神色不变,“方尺洞薛不山所用的是五毒门疫毒,这就是证据。而于长风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对我山云流派真传弟子大打出手,甚至企图革除我们的会武资格。”
“这...
轰——!
琉璃灯盏尽数炸裂,碎光如星雨泼洒。
整座宴会厅的梁柱在月宫虚影碾压之下寸寸崩断,金漆剥落,雕花飞溅,炭火炉轰然掀翻,滚烫木炭泼洒满地,引燃地毯、帷幔与垂挂的锦缎。烈焰腾空而起,却在触及那轮悬于半空的金色月宫时,诡异地凝滞、蜷缩、化为灰白烟气,被无声吞噬。
曾秋晴手中的酒杯坠地,琥珀色酒液泼洒在貂裘上,她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引力硬生生拽离主位,凌空悬浮于半尺高的虚空之中,四肢僵直,喉骨咯咯作响,连吞咽都成了奢望。
“谁?!”
武道暴喝出口,身形刚欲腾跃,左腿膝盖却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血雾——不是断裂,不是撕裂,而是自内而外、如瓷器炸纹般的月华崩解。他惨叫未出,整条左腿已化作无数银白光点,簌簌飘散,余下半截断口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竟无一丝血涌。
“山……云……年?!”
曾温瞳孔骤缩,声音嘶哑变形,她死死盯着那轮悬浮于厅堂正中的巍峨月宫虚影——它并非静止,而是缓缓旋转,每转一圈,檐角铜铃便无声震颤一次,每一次震颤,厅内所有活物的呼吸便慢上半拍,心跳亦随之错乱半拍。她认得这月宫轮廓,更认得那月宫中央,踏着清辉缓步而来的身影。
姜景年。
他一身素白长衫纤尘不染,发髻微散,眉心弦月纹路幽幽流转,双眸漆黑如渊,却倒映着万古寒霜。他足下未踏实地,却似踩在无形玉阶之上,每一步落下,地面便凝结出一朵冰晶莲花,莲瓣舒展,又瞬间枯败,化作灰烬,随风弥散。
他来了。
不是悄然潜入,不是借势伏击,而是以宗师之姿,堂堂正正,撞破穹顶,碾碎宴席,将整个曾家百年根基,钉死在这一方燃烧的废墟之上。
“不……不可能!”曾风瘫坐在地,酒水泼了一身,脸色惨白如纸,“老祖……老祖不是在池云崖?!他怎会在此?!”
话音未落,他脖颈处皮肤突然浮现出蛛网般的银白裂痕,细密、冰冷、无声无息。他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滑腻的、正在消融的皮肉。他惊恐抬头,正对上姜景年垂落的目光。
那一眼,没有怒意,没有杀机,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你方才说……”姜景年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盖过火焰噼啪与梁木呻吟,“我像条丧家之犬,躲在臭水沟里,连头都不敢露?”
他微微侧首,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曹道主。
“曹师姐。”他唤道,语气平和,仿佛只是旧友偶遇,“你方才叹息,说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可你忘了,风若摧林,须得先有林。”
他抬起右手,五指轻张。
刹那间,整座宴会厅内所有尚未熄灭的火焰,所有灼热的炭块,所有蒸腾的酒气、肉香、脂粉香,甚至那些因惊骇而喷出的汗珠与唾沫,在接触到他掌心逸散而出的月华瞬间,全部冻结、结晶、碎裂,化作亿万颗细小的冰晶,在半空凝成一道横贯厅堂的霜白长桥。
桥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每个人扭曲的面孔,也倒映着姜景年身后那轮愈发璀璨的月宫。
“今日,我便让你看看。”姜景年足尖轻点霜桥,身形如流光掠过,“何为林。”
他掠至曾秋晴身前,距离不过三尺。
曾秋晴喉咙发出“嗬嗬”声,眼球暴突,浑身骨骼在无形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想求饶,想嘶吼,想祭出贴身保命的阴符,可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姜景年伸出手,不是掐住她的咽喉,而是轻轻拂过她额前一缕散落的鬓发。
动作温柔,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指尖划过之处,那缕青丝并未断裂,却无声无息地化作灰白粉末,簌簌飘落。紧接着,是她额角的皮肤,再是眉骨,再是眼窝……一层层、一片片,如褪色的壁画,如风化的石雕,无声剥落,露出底下森白的颅骨与深陷的眼窝。
“你昨夜传讯,说我重伤低头。”姜景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可你不知,我疗伤,只需一个时辰。”
他收回手。
曾秋晴的躯体,自头顶开始,迅速风化、剥落、崩解,最终化作一捧灰白齑粉,从半空簌簌跌落,砸在燃烧的地毯上,竟连一缕青烟都未曾激起。
死得干净,死得彻底,连魂魄都被那轮月宫散发的太阴之力碾成最原始的灵质,归于虚无。
“老祖……老祖救我!!”武道目眦欲裂,拖着残躯向厅堂角落爬去,那里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曾氏先祖画像,画中人手持拂尘,仙风道骨,正是曾家秘藏的镇宅灵宝“玄霄图”。
他指尖刚触到画轴,整幅画卷便剧烈震颤起来,画中仙人双目陡然睁开,射出两道青光,直扑姜景年面门!
青光未至,姜景年袖袍已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激荡的涟漪。
那两道足以洞穿宗师护体真罡的青光,撞在他袖口逸散的月华上,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漾开一圈细微的波纹,旋即消弭于无形。画中仙人双目光芒骤黯,整幅画卷“噗”地一声,化作漫天焦黑纸灰,簌簌飘落。
武道最后一丝希望,湮灭。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随即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混杂着精血与黑气的污血,双手结印,周身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影,蠕动、嘶鸣,疯狂啃噬着他仅存的右臂与胸膛——竟是要以自身血肉为祭,强行催动禁忌遁法!
“虫遁?”姜景年眉梢微挑,眼中掠过一丝厌倦,“曾朔恭用过的把戏。”
他并指如剑,朝虚空一点。
嗡——
一道无声无息的月华剑气凭空斩落。
剑气未及武道之身,他周身那些狂舞的黑色虫影,却齐齐僵直、爆裂、化为齑粉。他刚刚撕开的右臂皮肉之下,赫然露出密密麻麻的、正在搏动的白色虫卵。剑气掠过,卵壳尽碎,幼虫未及破壳,便已化为脓血。
武道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不断渗出脓血的伤口,又缓缓抬头,望向姜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