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舞的雪花之中。
寒霜剑光。
直直地斩向蓝衣青年。
四周的所有人,见到这一幕,都有些发懵。
谁也没料到山云流派的柳清栀,会在这种时候出手。
在场馆之内,对着一个才...
嘭——!
琉璃灯盏尽数爆裂,碎渣如星雨般簌簌坠落,映着半空中骤然压下的巍峨月宫虚影,竟似一轮坠世银盘,裹挟万钧寒霜、千重白焰,轰然砸入曾家宴厅正中!
整座宴会厅的地砖瞬间寸寸龟裂,青石地面如蛛网般炸开,火盆倾翻,炭火四溅,滚烫的火星撞上冰晶般的月华,嘶嘶作响,腾起大股白雾。梁柱震颤,雕花窗棂应声崩断,窗外纷飞的冬雪尚未落地,便被无形威压碾成齑粉,化作一道惨白气旋,倒卷而上!
“谁——?!”
曾秋晴手中酒杯脱手,琥珀色酒液泼洒半空,却在离她指尖三寸处凝滞不动,继而被一层薄薄月霜冻结,悬于空中,晶莹剔透,如同时间静止。
她猛地抬头——
月宫虚影之下,一人踏光而立。
白衣胜雪,眉心弦月纹路幽幽流转,双瞳漆白如镜,倒映着满厅惊惶面孔,不带一丝温度。他足下未踏实地,悬浮于半尺虚空,衣袂无风自动,猎猎如旗;身后金阙月宫虚影缓缓旋转,清辉如瀑,将整座大厅照得纤毫毕现,却又冷得刺骨,连炭火都失了暖意,只余森然寒光。
不是山云年。
是姜景年。
可那气息……比昨夜池云崖上更沉、更锐、更不可测。
“姜……姜景年?!”曾温失声尖叫,手中酒杯摔落,酒液泼了一襟,却浑然不觉,“他……他不该死了吗?!老祖明明……”
话音未落——
姜景年指尖轻点。
一缕月华如丝,无声无息掠过曾温喉间。
没有血光,没有惨叫。
曾温整个人僵在原地,下一瞬,头颅与躯干之间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随即整颗头颅无声滑落,颈腔内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大团大团银白雾气,迅速凝为霜晶,簌簌落地,竟在青砖上堆出一座小小的、剔透的霜丘。
尸身直挺挺倒下,脖颈断口光滑如镜,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觥筹交错、阿谀奉承的曾家宴厅,此刻鸦雀无声。有人筷子夹着一块肥肉悬在半空,有人张着嘴刚要开口恭维,有人举杯欲敬,却僵在半途,手指发抖,酒液一滴、一滴砸在桌布上,洇开深色水痕。
曹道主猛地站起,椅子被掀翻在地,发出刺耳刮擦声。她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姜景年,嘴唇微颤:“你……你没受伤?!”
昨夜传讯分明说——耀风道主战死,宋浅浅主重伤垂危,焚云道脉死伤过半,姜景年虽未明言陨落,但所有人皆默认:一个新晋宗师,在阴魔山这等七重天魔头手下,能活命已是奇迹,遑论反杀?
可眼前这人,衣袍洁净如新,气息绵长如海,眉宇间不见半分疲态,唯有一片霜刃般的冷厉。
“受伤?”姜景年缓缓垂眸,目光扫过满厅呆若木鸡的曾家人,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你们……是在说昨夜那个蠕虫?”
他微微一顿,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它太弱。”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
曾风脸色煞白,蹭地后退两步,撞翻身后高脚凳,哐当巨响中,他声音都变了调:“不……不可能!老祖是七重天宗师!是走火入魔的绝顶强者!你……你怎可能……”
“绝顶?”姜景年终于抬眼,目光如刀,直刺曾风双目,“你们管一条缝合了三千条腐虫、靠啃食同门精魄续命的老蛆,叫绝顶?”
他袖袍微扬。
轰!
月宫虚影骤然放大,金辉暴涨,一束清冷月光自穹顶直贯而下,精准笼罩曾风全身。他连一声闷哼都未及发出,整个人便如蜡像般软化、塌陷,皮肤、肌肉、骨骼在银光中层层剥离、蒸腾,最后只剩一副焦黑骨架,啪嗒一声散落在地,连灰烬都未留下。
“老祖……老祖呢?!”曾秋晴终于嘶喊出声,声音尖利扭曲,“他在哪?!快请老祖!快!!”
没人应答。
厅内所有曾家长老、护法、供奉,皆面色死灰,面面相觑,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恐惧——他们昨夜派出的三波传讯鹰隼,皆未返巢;今日清晨派往池云崖的探子,亦杳无音信。此刻才惊觉:所谓“大兄已潜入池云崖”,所谓“肃清余孽需两日”,所谓“大局已定”……全是泡影。
真正的局,从一开始,就从未在他们手中。
姜景年不再看她。
他目光越过曾秋晴,落在角落那群曾家年轻嫡脉身上。曹道主、曾儒、曾风……这些昨日还在笑谈如何瓜分东江州的年轻人,此刻脸色青白,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屏住了。
姜景年缓步向前。
每一步落下,地面便浮起一圈银霜涟漪,所过之处,酒菜冻结,杯盏迸裂,连空气中浮动的酒香、肉香,都被那极致的寒意涤荡得干干净净,只余一种……近乎神性的、不容亵渎的冷寂。
他停在曹道主面前。
两人不过三步之距。
曹道主仰起头,看着这张俊美得近乎非人的脸,看着那双映不出任何情绪的漆白瞳孔,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昨夜她还惋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刻才知,自己口中那株“秀木”,根本不是被风摧折的凡木,而是……一柄劈开天地的神斧。
“曹道主。”姜景年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整个死寂大厅,“你昨日说,我‘太张扬’,‘树敌太多’,‘注定走不远’。”
曹道主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刺破皮肉。
姜景年微微俯身,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颤抖:“你错了。”
“张扬?”他唇边笑意淡去,只余一片凛冽,“我若真张扬,昨夜便该将曾朔恭钉在耀风道宫残垣之上,让全东江州看着他肠穿肚烂、虫涌如潮。”
“树敌?”他眸光一寒,月宫虚影随之嗡鸣,“你们曾家,何时配做我的‘敌’?不过是……待宰的畜牲。”
“至于‘走不远’——”他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我姜景年,昨日踏足宗师,今日诛灭魔头,明日……便是你们曾家,彻底从东江州抹去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