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漏风，战损风格的磷火殿偏殿。

姜景年坐在缺了一个角的檀木椅上，手里握着宗门新购的磁石式手摇电话。

旧的了？

磷火殿都漏风了，电灯不剩几个，哪还有什么旧的电话？

没办法。...

棚内火把噼啪爆裂，一星火星溅在徐昭尚温的脖颈上，竟未灼伤皮肉，只留下焦黑一点——那点黑痕却如活物般蠕动，瞬间蔓延成蛛网状的暗红纹路，沿着颈动脉向上攀爬，直抵耳后。山云指尖微颤，一缕青灰色真罡悄然缠上弟弟脖颈，却在触到那红纹刹那，如遇沸油，“滋”一声蒸腾散作白烟。

“铜钱血煞……”钱有财枯瘦手指陡然攥紧太师椅扶手，指节泛白，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磨过生铁，“钱家的【九渊铜胎】？不……不对！这血里裹着月华余韵，还混着……金德剑气的残锋！”

他话音未落，徐明远已一步踏出，袖袍翻卷间三道青光迸射，刺向徐昭尸身七窍。青光离体三寸，忽遭无形力场扭曲，竟折返倒射，擦着山云鬓角掠过，钉入身后木柱——柱面无声凹陷，三枚青色铜钱深深嵌入，钱面浮雕的饕餮纹竟缓缓睁开了眼睛，瞳孔里映出山云骤然收缩的瞳仁。

“不是钱家。”山云喉结滚动，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地底，“是钱家借刀杀人，刀柄上……刻着月纹。”

火光猛地一跳，将棚内八张脸照得忽明忽暗。徐麟枯坐不动，右手却已按在腰间刀柄上，指腹反复摩挲着刀鞘末端一道细微裂痕——那是昨夜城寨崩塌时，被逸散的煞气割开的。此刻那裂痕边缘，正渗出极淡的银辉，与地上血钱散发的幽光隐隐呼应。

“月乌……”钱有财忽然闭目，枯槁面容浮现一丝惨笑，“老夫早该想到。姜景年覆灭城寨时，虚空映照的月华庆云，比以往浓烈十倍。他汲取的岂止是煞气？分明是把整座城寨的命脉，炼作了月魄养料！”

话音未落，棚外河风骤然狂暴。呼啸声中，数十片枯叶打着旋撞向棚顶茅草，叶片边缘竟泛起金属冷光，落地时“叮当”脆响——全是薄如蝉翼的青铜钱刃！

“轰隆！”

棚顶中央一根承重木梁毫无征兆炸裂，碎木如箭四射。山云反手挥袖，青灰罡气化作盾墙挡在族老面前，碎木撞上罡气纷纷崩解。然而就在木屑纷飞的刹那，一道雪白身影已立于断梁之上，足尖轻点，衣袂翻飞如鹤翼。月光自破洞倾泻而下，在他周身凝成流动的霜华，发梢、袖口、靴尖皆悬垂着细小冰晶，簌簌坠地，碎成齑粉。

正是聂宁年。

他左手随意负在身后，右手中指与食指并拢，轻轻抵在唇边——那姿态，竟与方才徐昭濒死前吐出的血钱轨迹分毫不差。

“徐家主。”聂宁年目光扫过地上徐昭尸身，声音清越如击玉磬，“你堂弟临终最后一句话，漏了两个字。”

山云双目赤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哪两个字？”

聂宁年指尖微抬，一缕银白月华顺着他指尖流淌，在半空勾勒出两枚篆字，字迹未凝，便被无形剑气绞得粉碎：“不是‘救我们’……”

“是‘救我钱’。”

“钱”字碎屑尚未落地，聂宁年身影已如幻影般消散。再出现时，已在钱有财身侧。老人甚至未能看清他如何移动，只觉颈侧微凉，一缕发丝悄然飘落——那发丝断口处，竟凝着半枚微型月轮，缓缓旋转，映出钱有财惊骇扭曲的脸。

“钱老。”聂宁年俯身，气息拂过老人耳际，带着河水的腥冷与剑锋的寒意，“你当年替项家掌管农书阁账册时，可曾记下一笔：‘癸卯年冬，购月魄晶砂三百斤，兑东水州官仓陈粮十万石’？”

钱有财浑身剧震，枯槁手指猛地抠进木椅扶手，指甲崩裂渗出血丝：“你……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聂宁年直起身，指尖月华倏然暴涨，化作一道银链缠上钱有财手腕。老人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下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铜色血管，脉搏鼓动如擂鼓，“这三百斤月魄晶砂，早已被我熔进句吴残剑的剑脊。而那十万石陈粮……”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徐明远腰间玉佩——那玉佩内里，赫然嵌着一枚与地上血钱同源的铜胎，“正堆在你们徐家地下粮窖第三层，压着七百坛‘醉仙酿’的酒瓮底下。”

徐明远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去摸玉佩，指尖刚触到温润玉面，玉佩内部却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嚓”脆响——玉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缝隙深处，一缕银光如毒蛇探首，嘶嘶吐信。

“醉仙酿？”山云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那酒……是徐叁溱亲自督造，专供宗师饮宴！”

“不错。”聂宁年指尖银链骤然收紧，钱有财手腕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暗金色的铜质骨骼，“可你们不知道，酒瓮封泥里掺了【蚀月粉】。每启一坛，便有一丝月华被抽离，汇入地下粮窖的青铜管道，最终注入……”他目光如电，直刺徐麟按在刀柄上的右手，“徐麟长老，您刀鞘里的‘镇魂钉’，该换新的了。旧钉吸饱了月华，今夜子时，便会反噬持刀者心脉。”

徐麟额头冷汗涔涔，右手肌肉绷紧如铁，却不敢有丝毫松动。他刀鞘末端那道裂痕里，正有银光如活水般汩汩涌出，浸透他的衣袖。

棚内死寂。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与地上血钱缓缓旋转的嗡鸣交织。那几枚铜钱表面，血丝正沿着钱文沟壑蜿蜒爬行，渐渐勾勒出一幅微缩地图——宁城水系图。图中，云淞河支流某段河道，正被一滴不断扩大的银色墨点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