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云崖,夜色朦胧。
细雪纷飞。
木蕴道宫的密室内,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百花香气。
“多谢姜道主费心了。”
宋素素脸色泛红地坐在百花大床边,低...
棚内火把噼啪爆裂,一星炭屑溅落在徐昭尚温的尸身上,焦黑痕迹如蛇信舔舐。山云指节捏得发白,太师椅扶手无声崩裂,木渣簌簌落进血泊里。他喉结滚动三次,才从牙缝里挤出嘶哑声:“钱家……哪来的铜钱?”
钱有财猛地站起,胡须抖得像风中枯草。他扑到徐昭尸身前,枯瘦手指捻起一枚血钱,指尖刚触到铜绿锈斑,那钱币竟如活物般蜷缩——钱面“永昌通宝”四字骤然扭曲,化作无数细小血丝钻入他指甲缝。老人浑身剧震,瞳孔瞬间蒙上层灰翳,喉间咯咯作响:“煞……煞钱养蛊……钱家把城寨残煞……炼成活钱了!”
徐明远抄起案上青瓷茶盏狠狠砸向地面,碎瓷迸溅如星:“混账!城寨煞气不是早被姜景年抽干了?!”
“抽干?”钱有财惨笑,血丝正从他耳后蜿蜒爬向太阳穴,“老夫在钱庄地窖埋了三十年朱砂,昨夜地脉震颤时,朱砂全化成了血水——那是城寨煞气沉底三百年养出的根须!钱家早把整条云淞河当炉鼎,等的就是姜景年杀鸡取卵那刻!”
棚外忽传来闷雷滚过般的轰鸣,大地微微震颤。徐麟霍然掀开帘子——只见宁城西区方向,浓烟裹着暗红火光冲天而起,映得半边夜空如浸血绸缎。那火势诡异至极:火焰呈铜锈色,烧灼处砖石非但不熔,反凝出蜂窝状铜渣;火舌舔舐之处,青石板缝隙里竟渗出粘稠铜浆,汇成溪流汩汩奔向云淞河。
“铜浆入河……”山云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们要引煞气灌入云淞主脉!”
话音未落,远处河面陡然炸开百丈金浪!浪尖之上,无数铜钱悬浮旋转,每枚钱孔中都探出半截枯槁人手,攥着断剑、残刀、折扇等兵刃残骸——正是今夜商船覆灭者所佩之物。这些兵刃残骸在铜钱牵引下嗡嗡震颤,竟在河面拼凑出巨大阵图轮廓,阵眼处赫然浮现金色巨卵碎片,碎壳缝隙里金剑虚影疯狂搏动,仿佛濒死巨兽垂死挣扎。
“句吴金剑胎!”徐明远失声惊呼,“钱家竟把姜景年没炼化的煞气,全灌进了这枚卵里?!”
“不是灌。”钱有财咳出带铜腥味的血沫,灰翳已漫过鼻梁,“是……嫁接。”他颤抖的手指向阵图中心,那里铜钱排列成奇异纹路,细看竟是七十二枚古钱围成环形,环内嵌着九枚新铸铜钱,钱文赫然是“聂宁通宝”“徐氏永昌”“柳家万寿”——宁城三大世家徽记。
徐麟脸色煞白:“钱家在祭三家命格为薪柴,要催熟这柄伪金剑!”
山云猛然抓起案上地图,手指暴烈戳向钱家祖宅方位:“传令!调绝刀坞所有精锐,即刻围攻钱府!”
“晚了。”钱有财摇头,灰翳已爬上眉心,“钱家祠堂地下三百丈,有座句吴古矿道……当年姜景年掘地三尺都没找到的‘铜髓井’。”
他话音刚落,宁城东区方向轰然塌陷!大地如被巨口撕咬,露出幽深竖井,井壁流淌着熔融态赤铜,井口喷涌的铜雾遇风即凝,化作万千铜甲兵俑,手持残破兵器踏雾而出。为首者甲胄缀满铜钱,面甲缝隙里却不见眼瞳,唯有一团沸腾金焰——正是姜景年临终前被斩碎的金德罡煞所化!
“金焰傀儡……”徐明远踉跄后退,撞翻烛台,“姜景年死了,可他的煞气比活着时更凶!”
铜甲兵俑潮水般漫过街道,所过之处青砖尽数铜化。最前方兵俑忽然齐齐仰首,面甲金焰暴涨,熔铸成三张巨大面孔:一张狞笑的徐家家主,一张阴鸷的钱家老祖,一张含羞带怯的柳家小姐……三张面孔同时开合嘴唇,发出金属摩擦般的重叠声:“谢家老鬼推开天人之门时,需以三族命格为阶——钱家先登,徐家次之,柳家压轴。诸君,且观铜火炼世!”
山云袖中玉符突然炸裂,碎屑在空中拼成一行血字:【徐岭年已入钱府地宫】。
“什么?!”徐麟失手打翻药匣,紫金丹丸滚落泥地,“他不是在云淞河畔……”
“不是‘不是’。”钱有财灰翳彻底覆盖双目,却准确望向棚顶横梁,“他从始至终都在等这一刻——等钱家把城寨残煞、姜景年金罡、项家怨魂全炼成铜胎。等这柄伪金剑即将破壳,再亲手……捏碎它。”
棚外铜雾愈发浓稠,已渗入棚内。火把焰心泛起铜绿,映得众人脸上皆浮铜锈。山云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锋轻触地面,竟在青砖上划出刺耳刮擦声——砖面赫然浮现蛛网状裂痕,裂痕深处透出暗红微光,如大地血脉正在搏动。
“铜脉已醒。”他声音冷得像淬火玄铁,“钱家把整座宁城炼成了活体铜炉。而我们……”剑尖挑起徐昭尸身衣襟,露出胸膛处诡异铜纹,“都是炉中薪柴。”
此时云淞河支流,徐岭年白衣立于沸腾铜浆之上。脚下河水尽成赤金色,漩涡中心浮着那枚裂开的金色巨卵。卵壳缝隙里,金剑虚影疯狂膨胀又坍缩,每一次搏动都引发河面铜浪滔天。他抬手轻抚卵壳,月华凝成的指尖触到铜锈刹那,整枚巨卵骤然静止——所有搏动戛然而止,唯有卵壳裂缝深处,一点金芒如将熄烛火,微弱却执拗地明灭。
“借你躯壳孕剑,借你煞气养锋。”徐岭年低语如叹息,掌心月华悄然流转,“可剑未成,鞘已朽。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