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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泥丸砲,城墙崩(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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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武二年四月初十,汉军依旧五更造饭,天未亮便继续对着洛阳及金墉城进行饱和式砲火轰击。

与此同时,汉军在金墉城正西所起的几座土山已有两丈多高,总长度更是绵延四里有余,早已超过了金墉城西墙的长度...

邙山北麓,大河之畔,风卷残云,雨势将至未至,天色铅灰如墨。蒋班一身素甲未染血污,唯肩头一道斜斜刀痕撕开锦缎,露出底下暗青铁甲。他跪在原陵封土之前,额头触地,三叩九拜,礼数周全得近乎悲怆。身后数千将士屏息而立,连战马都垂首静默,唯余滔滔河水拍岸之声,一声声撞在人心上。

樊能跪在阶下,膝行三尺,解剑弃甲,以额触石:“罪臣樊能,昔年随王凌守河内,奉诏讨逆,却不知逆者实乃魏廷腐蠹,欺主窃国,僭越称制。今蒙将军不杀之恩,愿为前驱,亲指魏宫禁闼、尚书台阁、武库仓廪所在——但求一死,以赎前愆。”

蒋班缓缓起身,未答一言,只伸手扶起樊能,取过自己腰间佩刀,亲手系于其腰:“刀不斩降人,亦不辱忠魂。你既知罪,便以身为证——自今日起,樊能非魏将,亦非蜀吏,你是汉家归义校尉,领五百骑,随我入洛。”

樊能喉头哽咽,双目赤红,竟未落泪,只重重磕下第三个头,额角沁出血丝,混着泥水滑落。

此时,孟琐策马驰至丘下,滚鞍下马,抱拳急禀:“将军!句扶、爨习二部已收拢残卒三千六百余人,尽数移营金墉城东;陆灵所部二百伤卒亦已安顿妥当。唯梅伟、曹休溃兵散入邙山林壑者不下八千,其中多带伤带病,饥疲交迫,然尚有精锐三四百人,据守翠云峰断崖,拒不出降。”

蒋班闻言,目光一沉,望向邙山深处那一片浓墨般的松柏阴影:“翠云峰?”

“正是。”孟琐低声道,“峰顶有魏军残帜未倒,旗上‘曹’字尚可辨。”

蒋班不语,只转身拾起方才伏拜时搁在陵台石阶上的长槊。槊锋微斜,映着天光,寒芒一闪,如电劈开阴霾。他步下台阶,翻身上马,未披重甲,未带亲卫,只携一柄槊、一囊箭、一壶酒,策马直向翠云峰而去。

身后将士欲追,却被孟琐抬手止住:“将军有令——谁敢随行,军法从事。”

众人愕然,却见蒋班马蹄踏碎枯枝败叶,身影渐没入山径雾气之中,竟真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翠云峰断崖之下,溪水湍急,白浪翻雪。崖顶孤松虬枝横出,松下残垒犹存,焦黑木栅歪斜,几面破旗在风中嘶啦作响。曹休盘膝坐于断崖边沿,背后是深不见底的万仞绝壁,面前是嶙峋乱石与七八十名裹伤拄矛的残兵。他甲胄尽裂,左臂缠布浸透暗红,右手却仍紧攥着那柄镶玉螭龙吞口短剑——剑鞘已折,剑尖斜插于岩缝之间,微微震颤。

焦彝坐在他身侧三步之外,背倚断石,右腿齐膝而断,断口处草药敷得潦草,血仍从布条缝隙里缓缓渗出。他手中无兵刃,只捧着一面残破的“曹”字牙旗,旗杆断裂处参差如犬齿,旗面被火燎去半幅,剩下“曹”字右半,墨迹斑驳,却倔强未毁。

“大司马……”焦彝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粗陶,“您记得否?建安廿三年,您与我同戍潼关,彼时魏公尚在,您曾说:‘兵者,国之爪牙,爪断则牙露,牙折则国危。宁断爪,不折牙。’”

曹休未应,只凝望着远处邙山起伏如龙脊,目光越过峰峦,仿佛穿透洛阳城墙,落在承明门内那座巍峨宫阙之上。

“如今爪已断尽,牙亦将折。”焦彝苦笑,手指轻轻抚过旗面残字,“可您还坐在这儿,不肯跳。”

曹休终于动了动,缓缓转过头,脸上血痂纵横,左眼瞳孔已涣散,唯右眼仍灼灼如炭火:“焦彝,你怕死么?”

“怕。”焦彝坦然,“怕得夜不能寐,怕得听见马蹄声便抖。可我更怕——怕后人翻史册,只见‘曹休溃于邙山,焦彝降于翠云’八字,却不知这八千人里,有三百七十九个名字,皆是河东、弘农、颍川子弟,父祖皆曾随武皇帝渡河逐袁,随文皇帝伐吴破蜀,随明皇帝平辽东。他们不是叛贼,是被断粮三日、被弃于荒野、被逼至崖边的……人。”

曹休沉默良久,忽而低笑,笑声干涩如裂帛:“人?呵……人早没了。只剩一副骨头架子,撑着这面旗,等它倒下。”

话音未落,崖下传来一声清越长啸,如鹤唳九霄。

二人俱是一震,霍然抬头。

只见蒋班单骑而至,白马踏碎溪涧浅滩,水花四溅。他未披铠,未戴胄,只着素绢战袍,袍角沾泥,却挺拔如松。马至崖下三十步止,他翻身下马,解下背上长槊,双手拄地,仰首而望。

“曹休!”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断崖回响,“你坐于先帝陵寝之侧,俯视大河奔流,可知此水东去,不复西还?”

曹休眸光一凛,右手缓缓按向短剑剑柄。

蒋班却不看他,目光掠过焦彝怀中残旗,掠过崖上每一张沾满烟灰与血污的脸,最后落在曹休那只涣散的左眼上:“你左目已盲,右目尚明。明者,可见兴衰;盲者,难逃命数。我今不劝降,亦不索命。只问一句——汝可愿为汉家守陵?”

焦彝浑身一颤,几乎失手坠旗。

曹休瞳孔骤缩,似被雷霆击中,整个人僵住。

“守陵?”他嗓音嘶哑如破鼓,“何陵?”

“光武皇帝原陵。”蒋班声音平静,“就在你身后十里。你若肯去,披素衣,执扫帚,终老陵前。我奏请陛下,赐你太中大夫衔,食禄三百石,子孙免役。你若不肯——”他顿了顿,抬手遥指邙山深处,“我已遣句扶绕道断你后路,再半个时辰,翠云峰即成绝地。你与焦彝,还有这七十人,要么葬身崖下,要么束手就擒,沦为阶下囚,受万人唾骂,供小儿戏谈。”

风骤然停了。

松针不动,溪水似滞,连鸟鸣也寂。

焦彝低头看着自己掌中那面残旗,忽然笑了,笑得眼泪横流:“大司马……这世上最苦的差事,不是打仗,是活着。可最重的担子,也不是甲胄,是良心。”

曹休闭目,良久,缓缓松开剑柄。

他慢慢站起身,一步,两步,走到崖边,俯瞰脚下奔流大河,又回头望了一眼远方原陵方向隐现的封土轮廓。然后,他解下腰间虎符,掷于地上,铜符铿然碎裂,裂纹如蛛网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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