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闻言,胸中怒火稍敛,却仍盯着贺太守:“那老丈呢?”
“扈三娘已救下。”陈希真声音微沉,“老人腿骨被踢断,花宝燕用金疮药封了穴道,现藏于南市街‘醉仙楼’地窖。”
鲁智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忽而仰天大笑,笑声震得窗纸簌簌抖动:“好!好!好!洒家原以为单枪匹马,谁知兄弟们早布下天罗地网!贺咏啊贺咏,你可知你自以为得意的‘天堑’,在薛兄眼中不过是一条蚯蚓爬过的泥沟?”
贺太守面如死灰,忽然狂笑起来,笑得涕泪横流:“薛玄德?哈哈哈……他以为胜券在握?你们可知……云台峰顶那观星台,是我亲手督建!台基之下,埋着三百斤黑火药!引线直通山脚药铺——只要我一声令下,半个华州城都将化作焦土!”
满堂寂静。连陈希真指尖的短笛都停了一瞬。
鲁智深却缓缓松开贺太守衣领,俯身拾起地上那截断腕,掂了掂,忽而塞进贺太守嘴里:“既如此……洒家便替你省省力气。”
贺太守呛咳着,血沫喷在鲁智深靴面上。鲁智深直起身,掸了掸袍角,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陈御史,劳烦你即刻带人去南市街醉仙楼,护住那位老丈。再调五十精干皂隶,封锁云台峰所有山道——记住,只准进,不准出。”
陈希真肃然拱手:“遵命。”
鲁智深又看向那跪地皂隶:“带路。去东岳庙。”
皂隶懵然抬头:“大……大人不先救娘子?”
鲁智深禅杖重重一顿,震得青砖裂开蛛网状细纹:“救?洒家偏要先剁了那两个什么‘夜叉’‘哪吒’!让他们知道——惹了少华山的人,就得拿命来填!”
他大步流星跨出门槛,夕阳将他身影拉得极长,如一柄劈开暮色的巨斧。
此时云台峰顶,狂风卷着松针抽打石阶。花宝燕伏在一线天栈道尽头,箭镞早已搭弦,瞄准观星台入口处两个持刀巡哨;武松蹲在半尺宽的岩缝里,掌心贴着冰凉石壁,感受着脚下传来的细微震动——那是贺太守心腹正沿秘道向上运送火药桶;扈三娘则蜷在观星台阴影里,匕首抵着昏迷少女的后颈,刀尖微微颤抖——少女手腕铁链上,赫然挂着一枚与贺太守腰牌同款的云纹铜铃。
风忽止。
一只夜枭掠过峰顶,翅尖擦过铜铃。
叮——
一声清越脆响,惊破死寂。
观星台内,贺太守心腹猛地抬头,厉喝:“谁?!”
花宝燕扣动扳机。
箭如流星。
与此同时,山脚药铺二楼,薛霸推开雕花窗棂,望着云台峰方向,轻轻吹了声口哨。
哨音未落,华州城七十二座钟楼,齐齐撞响暮鼓。
鼓声滚滚,如千军万马踏破长空。
鲁智深正奔过观音巷,听见鼓声,咧嘴一笑,禅杖斜指东岳庙方向,声震九霄:
“武二郎!花娘子!扈三娘!——洒家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