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箭尖撞在水火棍上,爆出一星火花!
李逵手腕一震,虎口发麻,竟被震得后退半步!他猛地抬头,只见那员小将已纵马冲至十步之内,银甲映日,红缨如焰,面如冠玉,目似寒星,手中长弓尚未收起,腰间却已抽出一柄青锋宝剑,剑光森然,直取李逵咽喉!
“兀那黑厮,吃我一剑!”
声未落,剑已至!
李逵怒吼一声,横棍格挡,“当啷”一声金铁交鸣,火星迸溅,水火棍竟被削去一截木皮!他心头一凛——这小子剑快、力沉、腕稳,绝非寻常禁军军官可比!
“是‘小温侯’吕方!”扈三娘厉声喝破,人已杀至李逵身侧,枪尖抖出三朵梨花,疾刺吕方坐骑前蹄!
吕方临危不乱,双腿一夹马腹,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前蹄腾空,竟避过三枪!同时手中宝剑顺势斜劈,剑气如霜,直斩扈三娘颈项!
扈三娘拧腰翻腕,日月双刀虽不在手,但夺来的长枪已被她舞成一道银虹,“锵”地架住剑锋,枪杆嗡嗡震颤,虎口竟渗出血丝!
“好臂力!”吕方低喝一声,剑势陡变,由劈转削,剑尖如灵蛇吐信,倏然点向扈三娘左眼!
扈三娘瞳孔骤缩,仰首后仰,发髻崩散,几缕青丝被剑气削断,飘落半空。她不及喘息,枪杆猛戳地面,借力旋身,枪尾横扫吕方马腹——这一招是花荣亲授的“回风扫叶”,专破骑兵!
吕方却早有防备,长剑反手一挑,“铛”地磕中枪尾,枪势偏斜,马腹安然无恙。他冷笑一声:“扈家枪法,不过尔尔!”
话音未落,背后忽有破风之声!
“嗖——!”
一支羽箭撕裂空气,直钉吕方后心!
吕方听风辨位,不闪不避,只将宝剑往后一背,“噗”地一声闷响,箭镞撞在剑脊上,弹开三尺,坠地!
花宝燕立于西水门城楼垛口,弓弦微颤,黛眉紧蹙——三箭连发,一箭射马眼,一箭射缰绳,第三箭才敢射人,却仍被他背剑格开!
“此人通晓九宫八卦步法,耳力胜过猎犬,剑意已凝成一线……”花宝燕指尖发凉,迅速搭第四支箭,却见吕方已拨转马头,剑尖指向自己所在方位,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竟要纵马登阶,直扑城楼!
“拦住他!”鲁智深怒吼,镔铁禅杖抡圆砸向吕方马腿!
吕方却不硬接,手腕一抖,马缰轻扬,战马灵巧侧跃,避开禅杖,反借势一记镫里藏身,剑光自马腹下逆斩而出,直削鲁智深小腿!
鲁智深猝不及防,急提右腿,靴底被剑气划开一道寸长裂口,皮肉翻卷,鲜血沁出!
“和尚也流血?”吕方翻身坐正,长剑遥指鲁智深,“你若跪地受缚,某家饶你不死!”
鲁智深抹了把血,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洒家血热,烫死你个小白脸!”话音未落,左手禅杖猛砸地面,碎石飞溅,右手却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哗啦”抖开——竟是半斤熟牛肉!
他一口咬下大块,嚼得咔嚓作响,血混着油星从嘴角淌下,狞笑道:“来啊!洒家肚里还垫着三碗酒,就等你这口剑开胃!”
吕方瞳孔一缩——此人疯癫至此,不惧痛、不畏死、不讲理,反令他剑心微滞。
就在这刹那,李逵暴吼如雷,水火棍脱手掷出,化作一道乌黑闪电,直贯吕方面门!
吕方剑锋一引,欲削棍身,孰料棍上裹着一股腥风——李逵早将唾沫混着血沫啐在棍头,此刻迎风泼洒,如雾如瘴!
吕方本能闭目眨眼,剑势顿挫!
“就是此时!”扈三娘娇叱,长枪脱手,化作一道银线,直刺吕方心口!
吕方惊觉,剑锋回撩,“铛”地磕开枪尖,枪身却因惯性猛撞他左肩,喀嚓一声脆响——锁骨裂了!
他闷哼一声,却未坠马,反而借势伏鞍,从马鞍桥下抽出一柄短戟,反手掷出!
短戟旋转如轮,直取扈三娘咽喉!
扈三娘刚欲侧身,却觉足下一软——方才激斗之中,她踩塌了一块年久失修的夯土墙基,整个人猝然下陷半尺!
戟锋擦着她额角掠过,割断数根发丝,血珠迸出!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黑翎箭“夺”地钉入戟杆,箭尾犹自震颤,硬生生将短戟钉在砖缝之间!
花宝燕指尖血珠滴落弓弦,声音清冷如冰:“再动,下一箭,穿喉。”
吕方缓缓抬头,望向城楼。四目相对,他忽然笑了:“原来是你……‘神箭手’花宝燕?难怪能破我‘流云回风步’。”
花宝燕不答,只搭第五支箭,箭尖微抬,对准他右眼。
吕方不再言语,猛然勒缰,战马人立长嘶,他趁势一跃而起,足尖点在马臀,凌空翻腾三周,稳稳落于街心青石板上,宝剑拄地,单膝微屈,肩头血染银甲,却挺如松柏。
“今日之局,某家认栽。”他朗声道,“但薛霸、戴宗,朝廷必诛!尔等逆贼,迟早伏法!”
话音未落,身后马军已乱作一团——薛霸、石宝、杨林三人如三道黑色洪流,自法场方向杀透重围,直奔西水门而来!所过之处,禁军如稻草般倒伏,尸横遍地,血浸青砖。
薛霸浑身浴血,水火棍顶端还挂着半截断臂,见吕方独立街心,哈哈大笑:“小白脸,你倒是条汉子!可惜跟错了主子!”
吕方抬眼,目光扫过薛霸身后:石宝流星锤滴血未干,杨林朴刀豁口累累,戴宗虽戴枷锁,却昂首阔步,镣铐撞击声如战鼓铿锵。
“戴宗。”吕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满街嘶喊,“你可知蔡京今晨密令开封府,若你拒不受审,即刻鸩杀你全家老小?”
戴宗脚步一顿,铁链哗啦作响。
薛霸心头一紧,急忙侧首望去——只见戴宗面色惨白,嘴唇哆嗦,却强撑着没吭声。
吕方冷笑:“你母亲昨夜咳血三升,你幼弟高烧不退,你妻子抱着襁褓中的女儿,在蔡府门前跪了两个时辰……你猜,她现在跪在哪?”
戴宗喉结滚动,突然仰天长啸,声如裂帛:“啊——!!!”
啸声未尽,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向身旁一具尸首!那尸体穿着禁军号衣,脖颈歪斜,显然刚死不久。戴宗一脚踹断其颈骨,又踩碎其面门,鲜血溅满囚衣!
“蔡京!”他嘶吼,字字泣血,“我戴宗在此立誓——若我戴氏一门尚存一人,必屠你满门!掘你祖坟!焚你祠堂!挫骨扬灰,以祭我妻儿父母之灵!”
整条长街,霎时死寂。
连厮杀声都停了半拍。
薛霸怔住,石宝垂眸,杨林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花宝燕箭尖微微下垂,睫毛轻颤。
扈三娘悄然上前半步,伸手按在戴宗颤抖的肩头:“戴兄,活下来,才能杀人。”
戴宗缓缓转身,看向薛霸,目光灼灼如熔岩:“薛兄……我这条命,卖给你了。”
薛霸深深吸气,抹去脸上血污,沉声道:“不卖。咱们兄弟,一起活着,一起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