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衮枯爪一扬,抓起滕府尹官帽,往地上狠狠一掼:“戴宗!记住!你不是梁山泊的狗,你是江州押狱戴宗!你记得怎么审案,记得怎么押人,记得怎么让犯人开口说话!这本事,比刀枪更利!”他枯爪猛地一划,滕府尹官袍前襟裂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密信——全是蔡京密令各地知府搜捕梁山泊细作的朱批手谕!李衮将密信塞进戴宗手里:“拿去!这是你的刀!你的刀,不在手上,在嘴里,在笔尖,在人心!”
戴宗攥紧密信,纸张边缘割得掌心渗血,他忽然仰天长啸,声震云霄:“戴宗在此——!谁敢拦我?!”
啸声未落,西水门外忽起惊雷!轰隆!轰隆!轰隆!三声炮响震得城墙簌簌掉灰!紧接着是震天动地的呐喊:“梁山好汉——救大哥来也——!!!”
只见西水门外烟尘蔽日,一杆杏黄旗迎风猎猎,旗上“替天行道”四个墨字如血泼就!旗杆之下,鲁智深赤着膀子,禅杖杵地,青筋暴起如虬龙;武松醉眼猩红,哨棒横扫,三名守门禁军飞出去撞塌了门楼!两人身后,三百喽啰黑压压一片,刀枪如林,铁甲映日,竟无一人披甲不整、器械不齐!原来他们早在昨夜便混入城中,潜伏于西水门瓮城之内,只待薛霸石宝动手,便里应外合!
呼延灼脸色惨白,终于明白——这不是劫法场,这是掏心窝!蔡京布下的天罗地网,在这些人面前,不过是张被戳破的纸!
薛霸一把将滕府尹掼在地上,踩着他胸膛,朝西水门方向吼道:“鲁大哥!武二哥!人,我们带出来了!”
鲁智深禅杖顿地,声如洪钟:“洒家说过,谁动我兄弟一根毫毛,洒家拆了他祖坟!”
武松哨棒一摆,指向监斩台:“还有谁?站出来!让爷看看,哪个不怕死的,敢动戴宗哥哥?”
满场死寂。禁军铁骑缓缓后退,弓弩手垂下手臂,盾牌兵悄悄松开握盾的手。一千禁军,竟被三百喽啰逼退三丈!蔡京在酒楼雅间窗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高俅浑身发抖,茶盏跌落在地,碎瓷四溅。
薛霸弯腰,从滕府尹腰间解下那枚象牙令牌——东京府衙调兵符!他掂了掂,随手抛给戴宗:“拿着!从今往后,你戴宗的名字,就刻在这令牌背面!”
戴宗接住令牌,沉甸甸的,上面还带着滕府尹的体温与尿骚味。他翻过令牌,背面果然空白。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令牌上,蘸血挥刀,在象牙上刻下两个淋漓大字——“戴宗”!
血字未干,西水门轰然洞开!阳光如金瀑倾泻而入,照在戴宗染血的脸上,照在他手中那枚浸透血与火的令牌上,照在薛霸拄棍而立的背影上,照在石宝流星锤滴落的血珠上,照在杨林朴刀映出的日光上,照在李衮枯爪抚过的断墙上……
万人法场,鸦雀无声。唯有西风卷着硝烟与血腥,呜咽着穿过城门洞,奔向汴河东去的方向。
戴宗最后望了一眼那高耸的监斩台,台柱上还挂着半截被斩断的绞索。他转身,迈步,踏上西水门外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烫的土地。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咯吱”声。
这声音,比任何号角都响。
这声音,比任何鼓点都重。
这声音,是活着的人,踏碎死局的第一步。
薛霸跟上,石宝跟上,杨林跟上,李衮枯爪搭上戴宗肩头,鲁智深禅杖拄地,武松哨棒点地,三百喽啰齐刷刷亮出雪亮的刀锋——
刀锋映日,寒光万道。
万道寒光,照见东京城头飘摇的残旗,照见蔡京酒楼窗后那张煞白的脸,照见高俅抖如筛糠的手,照见滕府尹瘫软在地、屎尿横流的袍角,照见围观百姓眼中熄灭又重燃的火焰,照见戴宗胸前那枚血书令牌,照见薛霸折断的水火棍断口上尚未冷却的精钢寒芒,照见石宝流星锤上滴落的最后一滴血,缓缓渗入汴京大地干渴的泥土里……
血渗进去,根就扎下了。
根扎下去,树就活了。
树活了,风一起,便是燎原之势。
风,已经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