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箭尖撞在水火棍上,爆出一星火花,李逵手腕一震,虎口发麻,竟被震得后退半步!
那支箭力道奇大,箭尾犹自嗡嗡颤动,箭杆竟是精铁所铸,通体乌黑泛青,尾羽染着暗红朱砂——是禁军“鹰扬营”的追魂箭!专破重甲,专取咽喉,百步穿杨,例无虚发!
李逵瞳孔骤缩,抬头望去:只见马队如黑云压城,为首那将身披玄甲,肩覆吞兽吞金护肩,腰悬豹纹弓,胯下黑马鬃毛如焰,四蹄踏尘不溅泥,分明是御前带刀侍卫、殿前司骁骑都虞候——高俅之义子,高衙内麾下头号猛将,人称“铁鹞子”的岳飞!
不对……不是岳飞!
薛霸心头猛地一跳,血气直冲天灵盖——这人他认得!是当年在汴京南熏门演武场上,一箭射穿三面铜锣的“神臂弓”传人,叫岳鹏举?不,岳鹏举此刻尚在汤阴乡下放牛,此人名唤岳腾,字子云,实为高俅私养死士,伪托岳氏之后,专司清剿绿林、斩首反贼。三年前,他曾在沂州亲手绞死过七名梁山信使;去年冬,戴宗背上那枚流星锤的倒钩,便刻着“岳”字小篆——正是此人命人打造!
薛霸浑身汗毛倒竖,脑中电光石火闪过:岳腾来了,那蔡京岂会坐视?监斩台已乱,但真正要命的,从来不是眼前这群扑火飞蛾般的禁军公人,而是藏在暗处、不动则已、动则必杀的“影子”!
果然——
“呜——呜——呜——”
三声低沉号角自西水门城楼响起,非军中制式,短促如狼嗥,阴冷似霜刃。
刹那之间,法场西侧酒肆二楼、茶棚顶棚、甚至一辆蒙灰骡车车厢内,齐刷刷掀开数道暗格!十余张强弩寒光一闪,箭镞淬着幽蓝,箭尾绑着薄如蝉翼的油纸——那是“药箭”,见血封喉,三息毙命,专为今日准备!
薛霸头皮炸裂,嘶吼:“趴下——!!!”
话音未落,“嗖嗖嗖”十余支药箭破空而至!
第一支钉入李逵左肩胛骨下方三寸,箭尾油纸爆开,青烟腾起,李逵只觉一阵甜腥钻鼻,左臂登时酸麻僵硬,水火棍“哐当”坠地!
第二支擦过石宝耳际,削下一缕断发,箭尖掠过之处,皮肉竟隐隐发黑!
第三支直奔戴宗面门,戴宗仰头翻滚,箭矢贯入身后石阶,“噗”一声闷响,青砖竟蚀出碗口大小的焦黑坑洞!
“毒!是‘五毒散’!”戴宗翻身跃起,脸色惨白如纸,“快闭气!沾肤即溃!”
石宝抹了把耳朵血,怒极反笑:“好个高太尉,连老子的锤子都仿得出来,还敢往箭上淬毒?!”他反手抄起流星锤,铁链哗啦甩圆,竟以锤代盾,“铛铛铛”三声巨响,硬生生磕飞三支疾射而来的药箭!火星迸溅中,锤头铁刺上竟也浮起一层灰白雾气——毒已附着其上!
薛霸没工夫看锤,他一把拽住正欲冲上前的杨林:“别动!闭眼捂鼻!听我号令!”
他声音嘶哑却稳如磐石,杨林浑身一凛,下意识照做。薛霸迅速从怀中掏出三枚蜡丸——是闻焕章塞给他的“九转辟毒丹”,昨夜刚炼成,只够三人分服。他掰开两枚塞进李逵、戴宗口中,自己含住最后一枚,咬碎咽下,苦涩辛辣直冲脑仁,额角青筋暴起。
就在这瞬息之间,岳腾马队已撞入法场边缘!
“踏踏踏踏——!”
马蹄如擂鼓,震得地面簌簌落灰。岳腾手中长枪一抖,枪尖寒芒暴涨,直指薛霸咽喉:“反贼薛霸,尔等屠戮官吏、劫夺法场、戕害禁军,罪在不赦!今奉枢密院密旨,当场格杀,毋须押解!”
话音未落,他胯下黑马人立而起,前蹄凌空踏裂青砖,枪尖化作一道银线,挟风雷之势,直刺薛霸心口!
薛霸不闪不避,竟迎着枪尖踏前一步!
众人惊呼未出口,薛霸左手忽从腰后抽出一物——非刀非剑,乃是一截三寸长的断齿!黄褐斑驳,犬齿尖锐,根部还缠着半截枯草绳!
正是昨日午时,他在东京城外野狗窝里扒拉出来的“镇魂牙”——闻焕章亲授秘法,取疯犬临死咬断自身獠牙,以烈酒泡七日,再裹生石灰曝晒三昼夜,最后埋入百年槐树根下七七四十九时辰。此牙不伤人,却能破邪祟、扰心神、乱真气!尤其对练有“心猿意马”内功者,有奇效!
岳腾枪尖离薛霸胸口不足三寸,忽觉脑中“嗡”一声巨响,仿佛有千只野狗齐吠!眼前幻影纷乱:母亲哭嚎、父亲断腿、自己跪在高俅面前吞下毒丸……全是深埋心底最痛最惧之景!心神剧震之下,枪势骤滞,手腕微颤!
薛霸眼中寒光爆射,右手闪电探出,竟不抓枪杆,反扣岳腾持枪右腕脉门!拇指狠狠按在其“神门穴”上——此穴一闭,手臂经络瞬如冰封!
岳腾只觉整条右臂如坠寒潭,气血凝滞,枪尖垂落!
薛霸低吼:“石宝——!”
“来嘞——!”
流星锤撕裂空气,带着令人牙酸的尖啸,自斜后方兜头砸向岳腾天灵盖!铁刺森然,血迹未干,仿佛地狱伸出的鬼爪!
岳腾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竟弃枪仰身,后背重重撞上马鞍,借势翻滚落地!流星锤轰然砸在马背上,那匹神骏黑马连哀鸣都未发出,脊骨尽碎,轰然瘫倒,抽搐两下便断了气!
岳腾落地翻滚三圈,靴底蹬地,如离弦之箭扑向薛霸!左手已掣出腰间短匕,寒光如毒蛇吐信,直捅薛霸软肋!
薛霸早料此招,不退反进,侧身让过匕尖,右膝狠狠顶向岳腾小腹!岳腾闷哼一声,匕首脱手,却被他顺势抄住刀柄,反手横切薛霸咽喉!
薛霸脖颈急偏,匕首划开一道血线,血珠飞溅!
两人贴身缠斗,拳脚如雨,匕首与断齿碰撞出刺耳锐响,呼吸相闻,杀气蒸腾!岳腾越打越惊:这薛霸明明武功平平,可每一步都踩在他变招间隙,每一拳都逼他不得不收势换力,仿佛提前洞悉其全部心法路数!更诡异的是,薛霸眼中竟无一丝惧色,只有冰冷的、近乎残忍的计算——像一头早已布好陷阱、只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狼!
“你……怎知我‘心猿步’的破绽?”岳腾咬牙低吼,一记鞭腿扫向薛霸太阳穴。
薛霸头一偏,鞭腿擦耳而过,他嘴角扯出一抹狞笑:“你爹教你的‘心猿步’,是不是总在第三步左脚落地时,右膝微屈三分?”
岳腾浑身一僵!这秘密,连高俅都不知!他幼时练此步法,因右膝旧伤,每至第三步必微屈卸力,十年苦修,竟成唯一破绽!此乃他保命绝技,从未示人!
薛霸眼中杀机暴涨:“闻先生说,世上没有完美的步法,只有不肯低头的膝盖。”
话音未落,薛霸突然矮身,肩膀狠狠撞向岳腾右膝旧伤处!
“咔嚓!”
一声脆响,岳腾右膝骨裂!他惨嚎一声,单膝跪地,额头青筋暴起,豆大汗珠滚落。
薛霸欺身而上,断齿抵住他咽喉动脉,声音轻得像叹息:“高俅给你多少银子?够不够买你这条命?”
岳腾喉结滚动,血丝从嘴角溢出,却狞笑:“薛霸……你赢不了……西水门……已经封死了……”
薛霸手指一紧,断齿刺破皮肉:“封死?谁封的?”
岳腾咳出一口血,抬眼望向西水门方向,眼神忽然变得狂热:“不是我……是‘他’……”
薛霸心头警铃大作,猛然扭头——
只见西水门城楼之上,一面黑底金纹大纛缓缓升起,旗面无字,唯有一轮血月,弯如獠牙!
城门洞内,铁甲森森,长戟如林,无声矗立。最前方一员老将,银甲白须,手持丈八蛇矛,目光如电,穿透人群,直刺薛霸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