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遗诏:凡登九阶者,承吾道统,继吾薪火。非为掠宝,乃为续命。此洞天,非藏丹器之所,实为‘续命炉’——炼天地为薪,锻真身为药,救万灵于大劫之末。】
“续命炉?”宋临渊倒吸冷气,“玄真道……不是以炼丹闻名么?怎么……”
顾言盯着碑文末句,瞳孔骤缩:“大劫之末?”
姬老手指抚过碑面,声音沉重:“古籍残卷提过一鳞半爪……上古末期,天裂地崩,灵气枯竭,万灵凋敝。玄真道倾尽全宗之力,建此洞天,以地脉为炉,以星辰为炭,欲炼一炉‘续命丹’,延缓天地崩坏之速。可丹未成,宗门已湮。”
“所以这些灵草、丹炉、神兵碎片……”宋临渊喃喃,“不是遗留,是原料?”
“对。”顾言接口,目光扫过四壁,“琥珀蛰虫,取其生生不息之机;青囊地脐,取其厚德载物之蕴;紫芝天脉,取其贯通阴阳之能;钟乳地髓,取其凝固时光之质……四象聚,则炉成;九阶登,则薪燃。”
他抬头,望向石台顶端那方三尺见方的暗骨白坐台,声音低沉:“那坐台……才是真正的‘炉心’。”
话音未落,姬老已一步踏上第八阶。
轰隆!
整座洞天剧烈摇晃,穹顶裂开数道缝隙,星光如瀑倾泻而下,尽数灌入石台。
第九阶,就在眼前。
顾言与宋临渊对视一眼,同时迈步。
足尖触阶刹那——
“嗡!”
两人丹田内真气齐齐失控!
顾言那颗“铅丸”爆发出刺目金光,竟自行脱离丹田,悬浮于体外半尺,急速旋转;宋临渊胸前玉佩寸寸碎裂,露出内里一枚古朴铜钱,钱面“永昌”二字泛起血光,嗡嗡震颤!
“不好!”姬老脸色剧变,“这阶……认‘命格’!”
原来第九阶,并非考验修为,而是验证气运、命格、因果!
顾言体内先天真炁狂涌,那铅丸金光愈盛,竟隐隐勾勒出一方微型星图;宋临渊铜钱血光暴涨,映照出他眉心一点赤痕,形如朱砂痣,又似未干血泪……
而姬老,只是静静立于第八阶,双手负后,目光平静如水。
他未曾登阶。
却已知晓答案。
“顾言。”他忽然开口,声音如洪钟大吕,“你身上,有玄真道失踪千年的‘星枢命格’。”
顾言一怔,铅丸金光倏然收敛。
“宋临渊。”姬老目光转向他,“你祖上,曾为玄真道‘守炉人’,血脉里烙着‘永昌契印’。”
宋临渊低头看着手中碎玉,指尖发颤。
姬老最后望向墨碑,一字一顿:“而我……是最后一任‘护碑人’的嫡系后裔。我们三人,缺一不可。”
他抬手,指向第九阶:“上去。不是为了登顶,是为了‘合契’。”
顾言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
足落阶面,毫无异样。
宋临渊紧随其后。
两人并肩立于第九阶,脚下石阶亮起九道光纹,如龙盘踞,直指中央坐台。
姬老缓步上前,站于二人之间,双手按于墨碑两侧。
“以星枢为引,以永昌为契,以护碑为誓——”
他声音苍劲,响彻洞天,“启炉!”
轰——!!!
墨碑炸裂!
不是碎成齑粉,而是化作漫天墨色光点,如雨飘落,尽数融入三人眉心。
顾言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不在石台。
他立于一片混沌虚空,脚下是缓缓旋转的星图,头顶悬着一颗破碎的青铜丹炉,炉身裂痕中流淌着银色星辉。
宋临渊在他左侧,面前悬浮着一卷泛黄竹简,简上字迹流动,赫然是《永昌守炉录》。
姬老在他右侧,手中托着一方青铜印玺,印面刻着“玄真护碑”四字,底部篆文正缓缓浮现——
【炉心已启,命格已契,续命之火,即刻重燃。】
三人同时抬头。
远处,混沌深处,一点幽蓝火苗悄然燃起。
微弱,却亘古不灭。
而那火苗之下,一座巨大无匹的青铜巨炉轮廓,正缓缓显形……
顾言伸手,指尖触向那点幽蓝。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与希冀,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那是上古玄真道千万修士,以身为薪,以魂为引,燃烧毕生所求,只为在天地将倾之际,为后世……
留一盏灯。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惊疑,唯有一片决然。
“原来……”他低声说,“我们不是来寻宝的。”
“我们是来……续命的。”
洞天之外,万里云层之上,一道闪电无声劈落,照亮了山巅古松苍劲的枝桠。
松下,一只青苔斑驳的陶罐静静躺在草丛里,罐口朝天,承接落雨。
雨滴入罐,叮咚一声,清越悠长。
仿佛,千年之前,第一炉丹火初燃时,那一声叩问天地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