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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老朱,我都想死谏你立朱高炽了!【求月票啊】(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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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朱喉间滚出一声低笑,竟似松了口气:“好。够了。”

七日。

张飙踏进反贪局西厢房时,案头已搁着三摞泛黄册子,封皮墨字赫然:“沈氏地宫密档”“钮家账簿”“史氏通倭录”。最上面压着一方青玉镇纸,底下压着张素笺,墨迹未干:“朱允北上,取道淮安,登舟赴北平。船号‘青鸾’,载货清单第三项:紫檀匣一对,内盛佛经两卷,印泥半盒。”

张飙指尖划过“青鸾”二字,忽觉窗外风势骤紧,吹得窗纸哗啦作响。他推开窗,只见东南天际乌云翻涌,一道惨白电光撕裂夜幕,紧随其后炸开一声闷雷,震得案上烛火剧烈摇曳。

雨,要来了。

他转身提笔,在素笺背面写道:“诏狱甲字七号房,云明供词已录,称其知朱允行踪,然不肯吐实。疑其尚藏一物,或为关键信物。另,明妃之子确存,藏于江北。速查‘青鸾’船主及沿途驿站文书,重点核验洪武二十二年十月淮阴渡口登记簿。”

写罢,吹干墨迹,唤来宋忠:“送去锦衣卫指挥使司,加急。再派蒋瓛亲自带人,连夜查淮阴渡口——洪武二十二年十月,一艘叫‘青鸾’的客船,载两个和尚,一个姓朱,一个姓李。”

宋忠领命而去。

张飙重新坐下,剥开油纸包,取出最后一颗白色药片。药片在烛光下泛着微弱荧光,像一小块凝固的月光。他盯着看了许久,忽然起身,推开西侧小门。

门外是反贪局后院,一口古井幽深如墨。他蹲在井沿,将药片放在掌心,低头凝视。井水映出他疲惫的脸,还有身后廊柱上未干的血指印——那是云明挣脱铁链时,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他拇指碾碎药片,粉末簌簌落入井中,无声无息。

“八颗。”他自语,“吃完了。”

井水晃动,映着天上渐密的雨星,也映着他眼底熄灭又重燃的火。

翌日卯时三刻,奉天殿丹陛之下,百官已按品级列队。乌云压顶,风卷残云,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腥气。锦衣卫执戟肃立,甲胄寒光凛冽,无人咳嗽,无人交头,唯有朱雀门铜钉上悬着的铁铃,在风里发出断续的呜咽。

张飙一袭青布直裰,腰束旧皮带,缓步踏上丹陛。未着官服,未佩玉带,甚至没戴冠,乱发用一根黑绳随意扎在脑后。他左手拎着个粗陶罐,右手提着根枣木棍,棍头还沾着未洗净的暗红泥垢。

礼部尚书刚欲唱礼,张飙已越过他,径直走向御座旁空置的辅政大臣位置——那里本该站吕氏,此刻却空着。

百官屏息。

张飙将陶罐搁在楠木案上,揭开盖子,一股浓烈酒气混着药香喷薄而出。他伸手探入罐中,捞出一团湿漉漉的褐黄物事——竟是半只腌制的鹿鞭,表面裹着厚厚一层朱砂与草药末。

“诸位。”他开口,声不高,却压过了风声,“昨儿万寿宴上,有人往陛下酒里下毒。毒名‘鹤顶红’,产自云南,需以朱砂为引,混入百年鹿血方显奇效。可巧了,咱查了尚膳监近三月采买单,鹿鞭入库十七只,朱砂消耗三十斤——可御膳房配菜记录里,鹿鞭只用了三只,朱砂……一两未动。”

他将鹿鞭啪地拍在案上,朱砂簌簌掉落:“剩下十四只鹿鞭,全在这罐里。朱砂呢?全被调包了。调包的人,就站在你们中间。”

话音未落,东班队列里一个穿绯袍的鸿胪寺少卿膝盖一软,当场瘫跪。

张飙看也不看他,转向西班:“户部侍郎周元,你管着尚膳监采买。这单子,是你签的字。可你签字那天,人在杭州,查抄沈家祠堂——这账,你怎么平?”

周元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下……下官……”

“不用辩。”张飙打断,抄起枣木棍,咚咚敲击案沿,“今儿朝会,不议国事,只算旧账。第一桩:吕氏私贩盐引,勾结倭寇,罪证在其东宫书房夹层。第二桩:道鸿伪造皇命,调京营兵入宫,兵符在蒋瓛手里。第三桩:云明冒充内官,潜伏宫中八十年,昨夜已招供——他不是太监,是韩林儿胞弟,当年诈死遁入空门,法号……道鸿。”

“道鸿”二字出口,满朝文武如遭雷击。

张飙却已转身,走向丹陛边缘,指着远处承天门:“看见那扇门没?昨儿夜里,倭使山口重信就在那底下,亲手把毒粉撒进贡酒坛。他以为没人看见——可奉天殿琉璃瓦上,有三百六十只鸱吻,每只嘴里叼着铜铃。风过时,铃声不同。昨夜子时三刻,承天门方向铃声乱了三声,是有人攀瓦而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惨白面孔:“谁教的倭使爬瓦?谁给的毒粉配方?谁把尚膳监当值名单提前七日泄露给倭人?这三个人,现在还在你们中间站着。咱不抓,咱等着。”

风骤停。

死寂。

一滴雨砸在张飙肩头,洇开深色圆斑。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豆大雨点噼里啪啦砸落,敲打金砖,溅起浑浊水花。

张飙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老朱说,骂人不犯法。可骂完不做事,就是欺君。所以——”

他猛地抄起案上陶罐,朝丹陛下泼去!

褐色药酒混着朱砂鹿鞭,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刺目红线,泼洒在百官朝靴之上,淋湿了三品大员的绯袍下摆,溅上了六部尚书的补子云纹。

“今日起,反贪局接管吏部考功司!”他吼声炸雷,“凡三年内升迁者,无论京官外放,皆需重查履历!凡涉白莲教、允通教、倭寇案者,即刻摘去乌纱,押赴诏狱!”

雨声轰鸣中,他抄起枣木棍,指向承天门:“蒋瓛!带人去搜倭使驿馆!掘地三尺,找那只装毒粉的青瓷瓶——瓶底刻着‘天目山’三字!”

锦衣卫应声如虎啸。

张飙喘息着,雨水顺着他额角流下,淌过颧骨上未干的血痂。他拄着棍子,目光掠过惊惶失措的百官,最终落在丹陛最高处——朱允炆一身玄色亲王常服,静静立在那里,手中捧着一卷明黄圣旨,雨水打湿了他的发冠,却浇不灭他眼中灼灼燃烧的火焰。

张飙咧开嘴,朝他举了举空陶罐,像举一杯敬天地的酒。

雨愈急。

奉天殿琉璃瓦上,三百六十只鸱吻齐声震颤,铜铃乱鸣,如千军万马踏破长空。

而千里之外,北平燕王府后园,道衍僧正坐在梧桐树下,面前摊开一卷《金刚经》。他忽然抬头,望向南方天际翻涌的乌云,喃喃道:“青鸾衔印……北雁衔书……这棋,该落子了。”

他指尖抚过经卷上一行小楷批注,墨迹新鲜如血——正是张飙昨日在反贪局西厢房写下的那句:“朱允北上,取道淮安,登舟赴北平。”

雨,终于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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