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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老朱,我都想死谏你立朱高炽了!【求月票啊】(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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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菜市口的血还在流,混合着雨水,连带空气都带着一丝丝腥味。

没有人说得清今天到底杀了多少人,只记得刽子手的刀换了一把又一把,只记得血水从台面上淌下来,漫进排水沟,漫进秦淮河的万古长流之中。...

夜风卷着未散的血腥气扑在脸上,张飙没抬手抹,任那股铁锈味混着汗渍糊在眉骨上。他脚步不停,穿过诏狱高墙投下的浓黑影子,拐进同馆巷口时,忽见一盏孤灯悬在青瓦檐角,灯下站着个穿灰布直裰的老者,手里攥着把油纸伞,伞尖垂着几滴将落未落的水珠。

张飙顿住脚。

老者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来,一张被岁月犁出深沟的脸在昏光里浮出轮廓,左耳缺了半截,是旧年刀伤留下的疤。

“钮进。”张飙嗓音沙哑,却没半分意外,“你倒会挑时候。”

钮进没应声,只将伞往侧边斜了斜,伞面阴影恰好遮住他半张脸,也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东西。他往前挪了半步,鞋底碾过青砖缝隙里渗出的暗红血渍,声音压得极低:“张大人,您查到‘素面无相’身上,可查到他师父朱允去向?”

张飙没答,反手从袖中抽出一张揉皱的纸片,抖开——是白莲教《三祖遗训》残页,墨迹洇开处,一行小字被朱砂圈了三道:“……龙脉断处,天枢当立;青鸾衔印,北雁衔书。”

钮进瞳孔一缩。

“这纸,是从云明东宫书房夹层里起出来的。”张飙指尖捻着纸边,目光如刃,“他藏得深,可漏了破绽。朱允当年被赐给秦王,半路折返江南,后来又北上,不是为躲祸,是为送东西。”

“送什么?”

“传国玉玺。”张飙吐出四字,轻得像一片雪落进井里,“但不是真玺。是仿的。仿得极真,连蒋瓛都骗过了。真玺早被韩林儿带出宫,交给了那个老儒生,而朱允带去北平的,是假玺——为引燕王入彀。”

钮进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无意识抠进伞柄木纹里,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墨迹:“您……怎么知道?”

“因为道衍见过那方假玺。”张飙抬眼,直刺对方心口,“他在小龙翔寺讲经时,曾与朱允论佛。朱允随身带了个紫檀匣,匣盖掀开一条缝,道衍瞥见里面躺着枚蟠螭钮印,印文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可印泥色新得发亮——真玺三十年没沾过印泥,印泥该是陈灰色。”

钮进猛地吸了一口气,肩头微颤。

张飙却忽地笑了:“钮老,你急什么?你替沈家守了四十年地宫,替史家抄了二十年密档,替钮家埋了三十年钉子。可你从没想过,你护的到底是谁的江山?”

钮进嘴唇翕动,没发出声。

“你以为你在护韩家血脉?错。”张飙往前逼近一步,油灯光晕在他脸上劈开明暗两半,“你在护的,是韩林儿亲手埋下的局。他死前就知道云明会恨他,知道蒋瓛会瞒事,所以他把真玺交给最不可能背叛他的老儒生,把假玺交给最擅长演戏的朱允,再把明妃的孩子塞进最安全的死角——不是为存续,是为断根。”

“断……根?”钮进声音嘶哑。

“对。”张飙盯着他左耳那道疤,一字一顿,“韩林儿要的,从来不是复国。是要让所有想借他名号搅局的人,全陷进一个死局里打转。云明恨他,蒋瓛瞒他,朱允藏玺,老儒生养子,八小尊主争权……所有人围着个空壳子打生打死,等哪天真玺现世,发现底下早被韩林儿掏空了脊梁——那才是他真正的遗诏。”

钮进踉跄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冰冷砖墙,伞柄脱手,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张飙弯腰拾起伞,掸了掸灰,塞回对方手里:“明日朝会,吕氏会宣旨清查宗室。你若还想活,就带着沈家、钮家、史家所有密档,天亮前送到反贪局西厢房。我给你留盏灯。”

钮进抬头,月光终于照清他眼中溃散的堤岸:“您……不怕我烧了它们?”

“怕。”张飙转身欲走,又停住,背对着他,声音沉进夜风里,“可你比谁都清楚,烧了档,你钮家三代人就真成灰了。韩林儿设的局,容得下疯子,容得下骗子,容得下叛徒,唯独容不下——不敢掀桌的人。”

话音落,巷口传来马蹄声。韩明熥策马而来,玄色披风翻飞如墨,身后跟着六个锦衣卫,腰佩绣春刀,刀鞘未拔,却已透出森然寒气。

张飙没回头,只抬手朝钮进晃了晃伞柄:“灯,我给你点着了。”

钮进攥着伞,指节泛白,站在原地,直到张飙身影彻底融进同馆深处。

韩明熥勒马停在张飙身侧,目光扫过钮进,又落回师父脸上:“他……可靠?”

“不可靠。”张飙迈步向前,“可他比谁都怕死。怕自己死,更怕家族死。这世上最牢的锁,从来不是铁链,是人心底下那点舍不得。”

韩明熥默然颔首,策马随行。两人一前一后穿巷而过,马蹄敲击青石板的声音规律如鼓点,惊起屋檐上一只宿鸦,扑棱棱飞向奉天殿方向。

此时殿内,老朱已由温太医施针后勉强坐起,靠在堆叠的引枕上,胸前缠着浸血纱布。朱允炆跪在榻前,双手捧着一碗黑药,指尖发颤,药汁微微晃荡。

“孙儿……再喂您一口。”

老朱没接碗,枯枝般的手抬起来,轻轻按在朱允炆手背上:“熥儿,你抬头。”

朱允炆依言仰起脸,泪痕未干,眼底却有了一种沉静的光。

“咱问你。”老朱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若张飙明日朝会,当着满朝文武骂你治国无方、用人失察、连自己东宫都管不住——你怎么办?”

朱允炆喉头滚动,深深吸气:“孙儿……跪听。”

“错。”老朱忽然咳了一声,血丝从嘴角沁出,却被他用拇指粗暴抹去,“你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眼睛说——师父,孙儿错了。错在哪,孙儿明日就改。错三处,孙儿三天内办完。错十处,孙儿十日之内,杀十人以正纲纪。”

朱允炆浑身一震。

“他骂你,是教你。”老朱抓起榻边一卷黄绫,抖开——竟是份空白圣旨,“咱给他这权力。骂人不犯法,可骂完不做事,就是欺君。你替咱记着:他骂一句,你办一事;他摔一盏茶,你砍一颗头。这天下,不是谁跪着就能守住的。”

朱允炆双手捧旨,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孙儿……领旨。”

老朱摆摆手,示意他退下。朱允炆起身时,余光瞥见龙榻内侧暗格微开一道缝,露出半截褪色的蓝布襁褓角——正是当年明妃所用之物。

他脚步一顿,终未多看,垂眸退出内殿。

殿门合拢刹那,老朱闭目喘息,额角冷汗涔涔而下。温太医端药上前,却被他挥手打翻。药碗碎裂声里,他忽然开口:“温卿,咱这身子,还能撑几日?”

温太医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凉金砖:“陛下……至多……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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