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秋低头一看,整个人僵在原地。
裤腰断了,布料焦黑卷曲,仅剩半截破布堪堪挂在胯骨上,随风轻晃;左腿裸到大腿根,右腿更是自膝盖以下全无遮蔽,小腿肌肉上还嵌着几片碎瓦棱,渗着血珠。更糟的是——他方才盘坐调息时衣衫早已被爆炸气浪撕得七零八落,此刻上身只剩半片焦黑内衬贴在胸前,肩背、腰腹尽是擦伤与青紫,肋下一道三寸长的裂口正缓缓渗血,却因灵力激荡而泛着淡淡银辉——那是《太阴经》自行护脉所凝的月华之气,正一缕缕缝合皮肉。
可这哪是给人看的?!
柳絮那句“下流”刚出口,李初秋脑中轰然炸开,羞耻感比刚才被许观一掌拍进地底时更甚十倍。他下意识抬手去捂,却忘了手中还攥着大白——剑身嗡鸣震颤,剑灵兴奋嘶吼:“精血!快喂我!她脸红了!她心跳快三倍!这情绪波动值能换三具幻象!”
“闭嘴!”李初秋咬牙低喝,反手将大白往身后一插,剑柄直抵腰窝,借力一拧身,顺势单膝点地,右臂横挡于腹前,左肘撑地,以最狼狈却最严丝合缝的姿态遮住要害。可这动作牵动伤口,肋下裂口骤然迸开,血珠迸溅,滴落在焦黑的地砖上,滋啦一声腾起淡青烟气。
柳絮指尖微颤,竟未起身,仍蹲在他身前三步远,目光死死锁住他伤口处蒸腾的青烟——那不是寻常血气,而是太阴真元与外泄煞气相激所生的蚀魂雾。她瞳孔骤缩,声音压得极低:“你……引煞入体?”
李初秋喉结滚动,哑声道:“没引,是逼的。”他抬眼,额角汗珠滚落,混着灰烬划出泥痕,“那老东西的葫芦里装的不是蚀骨阴雷,爆开时千道煞针钻进皮肉……我若不把煞气裹进太阴真元里炼化,现在早成一具黑尸。”
柳絮呼吸一顿。蚀骨阴雷?那是玄司禁典第三卷《九幽录》所载的禁忌法器,炼制需取百名第七境修士心头血为引,雷成之日方圆十里草木尽枯。此物早已失传百余年,怎会出现在一个供奉手中?!
她指尖悄然掐诀,一缕冰蓝玄光无声掠过李初秋肋下伤口。那青烟触光即散,裂口边缘泛起霜纹,血流顿止。她垂眸看着自己指尖凝结的薄霜,声音冷了几分:“你硬扛下来,就为了……突破?”
“不然呢?”李初秋喘了口气,额角青筋跳动,“他袖口绣着‘澜’字暗纹,出手带七杀星宿的轨迹——除了灵力澜,谁敢用这种招式?他今夜来,就是为灭口。”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盯住柳絮,“你猜他为何不等天亮,偏选此刻?”
柳絮睫羽微颤,没答话,只将一枚温润玉符按进他掌心。玉符瞬间化作流光钻入他眉心,一股清冽气息直灌识海——是天玄司最高阶的护心符箓《太虚守神印》,可镇魂魄、固心神,防一切神识侵扰。
“你已暴露。”她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砾摩擦,“许观逃走前,必已传讯灵力澜。此人行事狠绝,不会给你喘息之机。明日辰时,靖王府将设‘洗尘宴’,邀城中三品以上官员赴宴——灵力澜必至,且携‘影傀’十二尊。”
李初秋瞳孔骤紧:“影傀?!”
“嗯。”柳絮起身,素白劲裙拂过焦土,裙摆扫开一片灰烬,“每尊傀儡皆以第八境修士精魄炼成,行动如风,无声无息。若十二尊齐出,纵是第九境高手亦难全身而退。”她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背影绷得笔直,“宴上,靖王妃会赠你一枚‘玄霜令’。”
李初秋一怔:“玄霜令?那不是……王妃亲信才有的信物?”
“正是。”柳絮侧首,月光勾勒出她下颌凌厉的线条,“持令者,可调靖王府私兵三千,亦可直入王府藏书阁第三重禁地——那里有本《星陨图谱》,记载上古秘境‘归墟渊’的入口坐标。”她目光如刃,刺向李初秋,“姜柠要的秘境,就在归墟渊。”
夜风忽紧,卷起柳絮鬓边一缕碎发。李初秋仰头望着她清冷背影,喉间发干:“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柳絮没回头,只轻轻抚过腰间佩剑剑鞘,声如寒泉击石:“因为昨夜子时,我在雨花桥头截住灵力澜的密探。他怀里那封蜡丸密信,写的是——‘李初秋,靖王府暗桩,已除。’”她指尖用力,剑鞘发出细微咯响,“可你没死。所以……有人想骗我。”
话音落,她身影倏然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夜色。院中唯余焦土残垣,与李初秋粗重的喘息。
他低头看着掌心空荡荡,玄霜令的温意犹在皮肤下流转。远处传来百姓惊惶的哭喊与天玄司巡查的铜铃声,近处大白猫不知何时窜回屋檐,正用爪子慢条斯理舔舐染血的胡须,尾巴尖得意地晃着。
“啧,女人心海底针啊……”李初秋苦笑摇头,挣扎着站起。刚直起身,肋下伤口又是一阵钻心剧痛,他闷哼一声,伸手摸向腰后——大白剑柄冰凉,可剑身却烫得惊人,剑灵在识海里疯狂叫嚣:“喂我!喂我!她给你的玉符里掺了三百年的雪魄芝粉!她心疼你!她怕你疼!快割腕!”
“闭嘴!”李初秋怒喝,反手将大白抽出,剑尖直指屋檐,“再聒噪,把你埋进灶膛烧成炭!”
大白顿时噤声,剑身光芒黯淡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