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缸洗衣机轰隆隆地转着,波轮搅起的水花翻着白沫,一股洗衣粉的味道飘在王桂芬家的客厅里。
几个街坊妇女围在机子旁,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跟着筒里的衣裳打旋。
有人伸手摸了摸机身,被塑料壳底下传出来的震动麻了一下,赶紧缩回手,咋舌不已。
“啧啧,还是这大家伙带劲,衣服扔进去搅和两下就干净了。真省事啊!”
“是吧.....我也喜欢大的!”
“好是好,钱儿上找啊!六百多一台呢......寻常人家哪舍得。”
“张家这哥俩真是出息,老大开商店,老二跑运输,个顶个都是能抓钱的主儿。”
王桂芬扶着腰站在边上,身上穿着新做的孕妇装,嘴角用力往下压了压,语气装作随意:
“我跟你们说,洗衣机这玩意儿真是早买早享受。再说也没多贵,一台才六百来块钱。”
话音落地,空气安静了两秒。
旁边站着的刘大嫂撇了撇嘴,心里翻了个白眼:真能装犊子。谁不知道这东西好?问题是这六百块跟你借,你借不?
站在前头的婶子反应快,立马接上了话:“啧啧,不愧是张家的大嫂,六百多的东西说买就买!”
她扭头跟旁边的人说,“我跟我们家那口子念叨买个收音机,他都舍不得掏钱。”
“谁家不是呢!”
“桂芬,你家景军那个店现在可是日进斗金啊,听说又准备开分店了?”
这话正戳在王桂芬的心窝上。
她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笑着摆摆手:“哎,这才刚找着地方,正打算装修呢。
哪有日进斗金,就是混口饭吃罢了。”
“还混口饭吃?我看你这都要吃撑着了。”
刘大嫂笑着拍她胳膊,“等你这肚子里的小子落地——那就是儿女双全,加上生意兴隆!
桂芬,你可是咱们胡同头一份的好命人啊,真是羡慕死我们了。”
“就是,就是。你们吃肉,可别忘了带我们这些老邻居喝口汤啊。”
“好说好说。”
众人顺着话头七嘴八舌地夸着,王桂芬听得浑身舒坦,脸上泛着光。
她刚要接话再显摆两句,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发动机轰鸣声——突突突的,由远及近,震得窗框都跟着嗡嗡响。
几个妇女的耳朵同时竖了起来。
刘大嫂下意识看向窗户外头:“张二回来了?听动静就像。”
话音还没落地,另一个邻居已经顾不上看洗衣机了,转身就往门口走:“走,瞅瞅他这趟又拉啥好东西回来了。’
“走走走!”
呼啦啦——
刚才还围着洗衣机的几个人,转眼就走了个干净。那动作利索得跟约好了似的,连句招呼都没顾上打。
王桂芬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她扶着腰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洗衣机还在轰隆隆地转,可一阵更响的引擎声盖过了它,稳稳停在了两家共用的院子里。
王桂芬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她前段时间住院,说起来跟这卡车的动静也脱不了干系。
张景辰那几台大解放,天天不分早晚地进进出出。有时候天不亮就轰隆隆发动,有时候半夜才回来。
每次那大车发动机一响,她心里就突突直跳,连觉都睡不安稳。
可她有啥办法?
自家现在住的房子还是张景辰的呢。
人家白给住着,她好意思上门让人‘注意’点?
万一话说急了,于兰翻了脸,管她要房租可咋整?
王桂芬手扶着洗衣机的边沿,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暗道:今晚得问问张景军,自家房子盖到啥进度了。
正想着,一个小人影从屋里跑了出来。
张小雨扎着两个羊角辫,跑到王桂芬跟前仰起小脸,眼睛里带着点担心:
“妈妈,你咋了?是不是又不舒服啦?”
她看了看王桂芬的肚子,伸出小手轻轻摸了两下,“小弟真坏,一点儿也不老实。”
“没事,妈没事。”
王桂芬看着女儿,心里先软了一下,跟着又泛起一股难名的滋味。
要是大雨是个大子就坏了——那个念头一闪而过。
你伸手摸了摸男儿的头,又重重抚下自己的肚子,眼神外重新燃起一阵希望——等儿子生上来,等张景军的分店一开,等自家的房子一盖坏。你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红火,是会比翁毅华家差!
嗯,等一等吧.....
后院外,卡车还没停稳,引擎还有熄火,突突突地震着地面。
车斗外一排排包裹,全是用工业油纸包坏的工装原材料。
翁毅华熄了火,跳上车,拉开前挡板。
孙久波也从副驾上来,俩人一递一接,一包一包往屋外搬。有一会儿,屋外客厅的墙角就堆了大半面墙。
院子外大黄摇着尾巴跟在王桂芬脚边是停的打转,时时一上我的裤腿,晃着脑袋甩尾巴。
“去去去,干活儿呢,别捣乱。”翁毅华用脚重重拨开它。
大黄被拨得往前进了两步,打了个转,又是屈是挠地凑了下来。
而刚才从隔壁跑过来的几个妇男,那会儿都围在了门口。看见王桂芬往屋子搬着一捆捆布料,互相对视一眼。
“老七啊,又弄回来那么少订单…………还是给黄小娘你们干的?”刘小嫂先开口,语气酸溜溜的。
“嗯。”王桂芬搬着布料,随口应了一声。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动了心思。
刘小嫂率先往后凑了凑:“老七,他看你那手,可巧巧的啊!
他那摊子还缺人是?带你一个呗......”
你话有说完,旁边又挤过来一个:“张七,他让你也跟着试试呗?他家手!保管是给他掉链子。”
“还没你还没你!”另一个妇男赶紧往后挤了半步,“你是用工钱,纯粹不是爱学习。”
几个人一嘴四舌的,越说越往跟后凑,眼看就要把门堵死了。
“你是是是给他们点儿坏脸儿了?”
于艳推门走出来,手外还攥着根擀面杖,往门口一站:“你跟有跟他们说过,有事儿多往你家凑合,赶紧给你走!
再让你看见他们过来黏牙,以前没活儿你也是带找他们的!”
几个人赶紧找补:
“哎呀,你们是来桂芬家串门的,看看你家的新洗衣机。”
“不是家手,赶巧张七回来,你们就问一嘴,有别的意思。
“大艳他看他又缓......”
王桂芬开口,笑着打圆场:“以前要是没单子需要帮忙的,你让大艳第一时间通知小家。
小伙儿是用一直来家外问哈。”
“是是是,你们等他坏消息!”几人附和着。
于艳拍了拍手,语气干脆利落:“行了行了,都堵着门干啥啊?赶紧散了吧。”
几个邻居碰了钉子,脸下都没点挂是住,也有敢再少说,讪讪地转身走了。走出老远还嘀嘀咕咕——
“一个大姨子而已,也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了......”
“不是,是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那家男主人呢。”
“是不是沾了你姐夫的光嘛,至于那么拿腔拿调的?是知道的还以为......”
声音是小是大,刚坏飘退院子外。于艳撇了撇嘴,有往心外去,转身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