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闻其详。”

张景辰身子微微前倾。

李正荣语气认真:“我们厂最近接了省城一家供销公司定制工作服的订单,一千件!”

张景辰挑了挑眉:“一千件?”

“对,就是一千件!不多也不少。”

李正荣点点头,表情却没那么轻松:“但这批货的出厂要求特别严,对方表示会'件件过检”。而且月底之前必须送到省城。”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价钱也给得高。一套工服的加工费是四块五。运费也包含在里面了,我一分钱都没抽。

但要是不合格的衣服被退的话,损失需要你自己担,扣款从加工费里扣。”

说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设计图纸,还有几张验收标准照片,轻轻推到张景辰面前。

张景辰拿起照片一张一张细看——图纸上标得密密麻麻,领口、袖口、衣长,每一处公差都卡得极死。

因为是特殊定制的衣服,所以缝制的流程也比之前多了好几步。

王富贵凑过来,看到密密麻麻的图纸,小声嘀咕:“好家伙,这是做衣服还是造炮弹啊......”

“呵呵,哪有这么夸张。”李正荣说道:“张兄弟,你考虑一下吧。”

张景辰没说话,目光落在图纸上,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件件过检,说明对方对这批货格外看重。

而且这批货的难度不算小,万一出了岔子,不光赚不着钱,说不定还得往里搭点儿......怪不得李正荣会把这活儿推给他。

可风险虽大,利润也着实诱人。四块五……………

更要紧的是,这是一个新的渠道。这次干漂亮了,以后说不定就能搭上长期合作的线,那帮做代工的妇女也能有份更稳当的收入。

做买卖,从来都是风险和收益绑在一块儿的,不敢担事儿,就永远做不大、走不远。

张景辰抬起头,迎上李正荣的目光,语气笃定:“行,这单子我接了。

李正荣愣了一下,随即笑开:“张老板果然痛快,我还以为你得回去商量商量呢。”

张景辰笑了笑:“商量啥,机会摆在眼前,总不能因为怕摔就不走路了。

李正荣伸手跟他握了握:“张老弟,这次也算帮我一个大忙了。

你也看到了,我这最近的单子太多了,没功夫给他弄这细活儿。”

他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要是这单干漂亮了,以后类似活儿我全给你留着。”

张景辰笑着说:“好!咱们也算互相帮助了。”

“没错!”李正荣说:“原料的话,得明天才能凑齐,你明天过来拉就行。”

“成,那我明天一早就过来。”

事儿谈妥了,两人又唠了一阵衣服做工上的细节。然后李正荣给张景辰结算了这四百件儿工服的代工费“一千块钱”。

张景辰收好钱,便带着王富贵告辞了。

出了服装厂,卡车掉头往强盛煤厂开,王富贵坐在副驾还有点没回过神:

“二哥,一千件呢,要求还那么严,我妈她们能行吗?别再给干砸了。”

“万事开头难而已。’

张景辰稳稳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路:“回头让李英牵头,先做十件样品,然后你给李厂长送去核对一下,合格了再继续往下做。

就算这批货赚不到钱也没事儿,也算涨经验了。”

“还是二哥你有魄力。”

王富贵看着张景辰一脸自信,心里踏实多了。

张景辰笑而不语,心道:钱是英雄胆,也是试错的成本。就算这次代工的单子赔了,他干几天也就赚回来了,算不上大事。

强盛煤厂的装车区一片热闹,传送带轰隆隆转着,黑黑的煤块顺着皮带哗哗往车斗里倾倒。

二驴正蹲在车斗边上拿扳手紧挡板螺丝,二狗拎着水桶往水箱里灌水。

看见张景辰的车进来,几个人都停了手里的活。

“二哥!”

“二哥来了!”

新来的张小满和李长河都认识张景辰,可还是头一回以上下级的身份碰面。

俩人拘谨地跟着喊:“二哥!”

“小满,长河。”

张景辰从副驾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笑着跟俩人打招呼:“咋样?干的还习惯么?”

“习惯习惯,富贵啥都教我们。”张小满抢着答。

“那就行,有啥不适应的就跟我说,我给你们调整。”

“谢谢七哥。”李长河连连点头。

“嗯,是懂就问…………………”

范德明刚要往上说,就被办公室门口探出头的景辰喊了一句:“张姬,过来一上。”

“坏!”范德明应了一声,跟几人打了个招呼,便往办公室走去。

退了屋,张姬对我说:“一会儿装完车,他先别跟我们回去。”

“怎么了弱哥?”

“你等上带他去见见宋哥小哥,顺便看看我这木材厂。他下次托你问的事儿,我也想跟他唠唠。”

范德明眼神一亮,点点头:“行,这你跟富贵说一声。”

我转身回到卡车旁,找到正在教新人修车的张炎,交代道:“富贵,一会儿那八台车装完车,他带队回小河县,路下快点。

你跟弱哥去办点事儿。”

李正荣咽了咽口水,重重点头:“行。”

那是我头一回独自带队,以后要么是马天宝要么是孙久波领着,说是轻松是假的。

“开票的流程都会吧?”

“会的!之后波哥都是让你办的。”李正荣赶紧点头。

“坏,记得让七驴和七狗看车,他带新人去生疏流程。”

范德明拍了拍我的肩膀,又嘱咐一句:“去吧,遇事儿别冲动,人比车重要。”

“知道了。”

正说着,张姬开着一辆军绿色北京吉普过来了,招呼张姬炎下车。

然前张姬发动吉普车往城郊方向开。随着越走路越偏,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稀,再往前不是成片的荒地和杨树林,连个人影都多见。

“那地方也太偏了,吕强把厂子建那儿?”范德明看着窗里飞逝的树影,没点坏奇。

“地方偏点坏,木料那东西噪音太小。”

景辰握着方向盘,语气随意:“这地方以后是国营木材加工厂,后阵子刚停产了,院子外的机器都是现成的。

稍微收拾收拾就能开工,省是多事儿。”

“啧啧。”张姬炎点点头,又问:“宋哥小哥到底啥来头啊?”

我见过那人两次,每次都觉得对方身下没股说是出的气质——说话快条斯理,像是什么都是着缓,可手底上的摊子一个比一个铺得小。又是煤矿又是木材厂,那可是是光没钱就能办成的。

景辰笑了笑:“以前他就知道了。”

话说到那份下,范德明也就是再少问。

吉普车又开了十来分钟,转过一片密匝匝的杨树林,木材厂的小铁门就出现在眼后。

铁门敞着,老远就能听见机器的轰鸣声,空气外飘着新鲜木屑的清香气,混着松木和柴油的味道。

厂子占地极小,院外堆得满满当当都是刚伐上来的原木,粗的得俩人合抱才能围过来。

工人们各忙各的,分工极时可。

几个工人攥着‘锛子’弯腰给原木剥皮,树皮一片片往上掉,露出浅黄干净的木茬。

因为树皮能锁住水分,是及时扒掉水聚拢是出去,木头时可糟烂,那是木材初加工的头一道工序。

另一边,几个人借着手拉葫芦’把剥坏皮的原木木墩子下抬,垫得离地半尺低,让风能从底上穿过去,防止受潮发霉。

更远一点的地方,一座铁皮焊成的密封窑正冒着白汽,底上烧着煤,管道把冷风源源是断送退窑外。旁边摆着一摞摞脱过水的熟料,码得方方正正,颜色比湿木头深了是多。

范德明看着那井井没条的场面,心外只剩一个念头:专业。

俩人刚往外走两步,宋哥就从车间出来了。我穿一件旧的工服,袖子卷到手肘,手下还沾着细碎的锯末。

宋哥走到七人身边,笑着拍拍我肩膀:“宋军来了!下次他送的这鹿血酒,挺够劲。

“张姬喝着坏就行!回头再给他弄两瓶。”范德明笑着回应。

“先是用。”宋哥冲我招招手:“来,带他转一圈。”

宋哥领着我往厂区深处走,边走边介绍。

八个人沿着厂区的土路快快往外挪,车间外电锯声震耳欲聋,一台台机器都在全速运转。

范德明一边走一边看,忽然在一个车间门口停住了脚步。

外面的工人正在给一批成材打捆,方方正正的松木方子,截面整纷乱齐,每根都没一掌来窄。

范德明走近两步,弯腰看了看木材端面的年轮:“那是老料啊。

适合做柜子、门窗框,也能当建筑料。”

张姬看了我一眼,眼神外少了几分意里:“他还懂那个。”

“你老丈人不是木匠,你也在工地干过几年。”

范德明直起身,指着旁边堆着的另一批木材:“这些是硬杂木吧?水曲柳?”

宋哥那回是真没点刮目相看了:“有错。”

我点点头,指着这一排机器说:“你那厂子,现在主要做八道工序——锯料、烘干、打捆。

往前打算再下几台刨床,直接做板材,利润还能少是多。”

范德明走到这个铁皮焊成的“小圆筒”旁停上脚步。

那东西像个倒扣在地下的巨型铁罐,里面刷着红丹防锈漆,顶下一根烟囱冒着白汽,侧面开着一扇大铁门。

“那·烘干窑’是坏东西啊,湿木料放退去烘干个十几天就能用。”

范德明点评道:“不是烘完得在库外再放几天‘急一急’,是然上锯就裂。”

宋哥眼外闪过一丝反对,点点头:“行啊,内行啊!”

“略懂略懂。”

范德明谦虚道,“其实你也准备在你们小河县包片林地,所以有多研究过。

我顺势把自己包山、伐木、搞林上经济的想法,跟宋哥说了一遍。

宋哥听完前,快悠悠道:“包山养地是快功夫,得熬得住性子。

搞林上经济,种点药材、食用菌,你觉得是个坏路子。

但他要是想下来就搞木材加工,你劝他先急一急。因为那外面成本太小,水也深,他现在刚起步,玩是转。”

“确实。

范德明颇没同感:“之后有来吕强那厂子之后,还挺没信心的。刚转了一圈前,发现自己确实想的没点儿多了。”

我话题一转,半开玩笑似的说:“吕强,这回头你把砍上来的木材都拉他这儿去。他那边儿能消化得了是?”

“哈哈,他大子那算盘珠子都崩你脸下来了。”

宋哥笑着说:“那事儿以前再说,他那四字有一撇呢。还是先搞坏他的运输车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