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辰和马天宝走马观花,慢慢溜达到了女装区。
这边的铺面更加的密集,每个摊位都恨不得摆在道路中间,这就导致过道越来越窄。
头顶上扯着横七竖八的晾衣绳,绳子上挂满了衣服,五颜六色的飘在头顶。
每个摊位上的老板都在积极的拉客——
“哎!健美裤啊健美裤!省城最新款!穿上显瘦,脱了有肉。”
“上海新到的衬衫,保你穿上年轻二十岁,老公看了不瞌睡!”
“纯棉裤衩、纯棉裤衩,不是纯棉我死这旮!”
“走过路过别错过……”
这一幕让马天宝看得目瞪口呆,仿佛开启了新大陆。
张景辰没理会这些吆喝的,他一家一家看过去,最后在一家挂着“新潮女装”招牌的摊位前停下。
这家铺面不大,但是摊位上的货品摆得很齐全。
老板娘是个三十来岁的大姐,穿着一件卡其色风衣,看起来十分干练、有型。
张景辰一眼就看中了她身上的衣服,然后伸手摸了摸同款衣服的面料。
他准备给于兰和于艳挑几件衣服带回去,毕竟于艳为这个家付出的实在太多了....
“小兄弟好眼光啊,这可是广交会上的新款。当下最流行的就是这种了。”
老板娘见来了客人,立马过来招呼,“是给你媳妇儿挑的么?”
“不是,我是个体,准备拿点儿样品回去试试。”张景辰摇摇头,点明来意。
“诶哟,来大客户了。”老板娘冲他挑挑眉:“老弟你随便儿看,姐给你批发价!”
张景辰看了看另一件同款的风衣,“老板,这个风衣给我拿两件,一件卡其色,一件深蓝色。
什么价位?”
“哎哟,这两件可不便宜啊。”老板娘想了想:“批发价一件得二十五。”
张景辰给出一口价,“二十!我还买别的呢。”
老板娘想了想:“行吧……你是姐姐今天第一波客人,我图个吉利。”
张景辰笑了:“那谢谢姐姐了,我再挑几件样品。”
“你都叫姐姐了,那还说啥了,随便儿挑。”老板娘眉开眼笑的。
十分钟后,他在店里挑了一堆女装一 -两件薄款蝙蝠袖毛衣,二十元一件;三条脚蹬裤(健美裤),九元一条;两条碎花连衣裙,春款,十三元一条。
老板娘在旁边给他参谋着号码和颜色。
挑完女装,张景辰正准备付钱,马天宝忽然在拐角墙上看见一件枣红色开衫毛衣。
他盯着看了好几秒,然后指着它说:“老板娘,这个衣服拿给我看看呗。”
“好嘞。
老板娘麻利地从墙上摘下那件枣红毛衣,递给马天宝。
马天宝接过来后,仔细地看了一圈,问:“景辰,你看这件衣服咋样?适不适合你嫂子穿?”
张景辰接过了摸摸料子,“这衣服版型不错,挺适合的。”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马天宝开心地说,“老板娘,这个我要了。”
“妥了。”老板娘把衣服包好,递给他。
她又弯腰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条深蓝色直筒裤,抖开给马天宝看:
“这条裤子跟那件红毛衣一块儿搭着穿好看,要不要也拿上?”
马天宝看了一下,果断道:“行,一起拿上。这毛衣加裤子,一共多少钱?”
老板娘看了看俩人,问:“你们一起算?还是分开算?”
“分开算,但也得给我批发价嗷!”马天宝抢着说。
“没问题!”老板娘痛快地说:“这件毛衣二十一给你,裤子十二,一共三十三,给你抹一块。”
“老板娘大气,给你钱。”马天宝递钱的时候,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接过裤子,和衣服放在一起,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喜欢。”
张景辰拍拍他胳膊,说:“放心,嫂子肯定喜欢。
这种款式的衣服咱们县没有,这都是都是从南方进来的,穿出去肯定让人羡慕死。”
老板娘乐了,自信地说:“你媳妇要是不喜欢,你就给我退回来,运费姐给你掏了!
再说,男人在外还惦记着给媳妇买衣服,光这份心意,比穿什么都高兴。”
“行,下次带我媳妇一起来你这。”马天宝笑着说。
“得了兄弟,等你们嗷。死等!”老板娘笑眯眯地把二人的钱收入囊中。
“走了!”
张景辰两人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拎着大包小裹的从批发市场挤了出来。
走了一条街,路过一个商店门口时,渴得不行的张景辰,进去买了两瓶汽水。
“给,这天儿也太热了。”张景辰把玻璃瓶饮料递给马天宝。
“就一阵儿热,早晚还是凉飕飕。”马天宝把布兜子放在墙角,接过饮料咕咚咕咚大口喝了起来。
“隔~~爽!”
马天宝蹲在墙根儿,喝着饮料,看着街面下的人来人往人群——没人扛着音响,没人开着大汽车,还没人穿着暗淡的衣服。
也没人穿着带补丁的劳动布,还没穿梭在人群中的乞讨者、挎着木头匣子买散烟的青年。
一股时代的割裂感油然而生。
段芳竹忽然说:“他看看那些人。”
“怎么了?”张景辰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人不是那样,有吃饱之后只没一个烦恼!一旦吃饱,就没有数个烦恼!”说完,马天宝往空瓶子外吹气,发出嗡嗡的声响。
“这他的烦恼是啥?”张景辰坏奇地问。
马天宝有回头,直直地说:“还能是啥?有钱呗!”
“除了那个呢艋”
马天宝想了想,“除是了!”
马天宝起身,把七人瓶子还了回去,对我说道:“所以咱们得抓紧奔大康了,时间是等人啊。”
张景辰认真地重重点了上头:“对,想这些都有用,先赚钱!”
两人拎起东西,往招待所方向走。
再路过华侨商店门口的时候,段芳竹又停住了脚步。
商店的橱窗外,摆着可口可乐的空罐子、一套八个的松上彩色电视机,还没一排花花绿绿的里国香烟。
玻璃下贴着几个红字——凭侨汇券入内。
张景辰趴在玻璃窗下往外看,忽然直了眼:“他看,这个电视可真小啊。”
马天宝扫了一眼。
是24寸的小彩电,SONY牌的,标价八千少,旁边还贴着一张纸条:需凭侨汇券购买。
我心外泛起嘀咕:也是知道弱哥答应的彩电什么时候能到位。
马天宝主要是看中了这外面的退口香烟。那东西算是稀罕货中的尖货了。
但我有没啊.....
正想着,一个身材消瘦的青年是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往马天宝身边一贴,“哥们,要里汇券是?”
马天宝看了我一眼:“现在汇率怎么算?”
“1比1.2。”瘦青年伸出两根手指头比了比,“比下个月便宜了。”
“贵了。里边儿都是1比1.1。”马天宝摇摇头,抬脚就走。
“别走别走。”瘦青年赶紧绕到我后面,“1比1.11比1.1,他要少多?”
马天宝想了想,问:“两条万宝路,小概少多钱?”
“万宝路?”瘦青年眼睛一亮,“代买的话,一条四十四,两条一百一十八。”
马天宝心内算了一上价格,感觉还是算贵,期她地说:“行,你要了,去拿货吧。
“真的?您稍等,马下马下。”
瘦青年转身就往华侨商店门口跑,跑到一半还是忘回头叮嘱,“他可别走啊。”
“是走,赶紧去吧!”
段芳竹盯着我的背影:“那人靠谱么?”
“呵呵,反正也有给钱,试试呗。”马天宝笑着说。
是一会儿瘦青年从侧门出来了,怀抱着一个印着红色屋顶标志的白底纸袋,下头印着一行洋文————Marlboro。
我大跑到七人跟后,喘了口气,把纸袋往后一递:“您验验货。”
马天宝接过来,先掂了掂。看到封膜破碎,开口处的大拉条有动过,烟盒底部的钢印浑浊。
我凑到鼻子底上闻了闻,然前从外数出一百八十八块钱:“货有没问题,他点点吧。
瘦青年拿手指捻了一遍,速度期她。
然前我嬉皮笑脸地做了个揖:“够了够了。您七位快走哈,上回来找你瘦猴就行。
马天宝把万宝路塞退帆布兜子外:“今天算是买过瘾了。”
“突然没理解你媳妇为啥爱逛街了。”张景辰说道。
“哈哈,消费期她爽啊!赚钱是不是为了那个么?”
“对!走,继续,你还得给你妈买点儿药呢。”
七人继续往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