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久波愣了一下,仔细往那边瞅,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门道,“啥套啊?不是挺正常的么?”
“看见那个穿蓝棉袄的了吗?坐庄那个。”
张景辰的筷子尖点了点桌子,“他跟那个戴狗皮帽子的,是一伙的。
蓝棉袄负责赢钱,狗皮帽子负责故意输钱,俩人一唱一和,专门套旁边那些看热闹上头的外人。”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墙边:“旁边那几个跟着起哄的,也不是白看热闹的,都是托儿,专门带节奏,忽悠人下注的。”
孙久波越听越心惊,再往那边看,果然发现不对劲了:“我操......这里面真有说法?”
那戴狗皮帽子的每次输了钱都咋咋呼呼的。
蓝棉袄手里的牌不好的时候,他就下小注,牌好的时候,他就使劲喊着加注,引得外人跟着往里跳。
俩人正说着,一个看热闹的男人突然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警惕,又凑到戴狗皮帽子的人耳边,嘀咕了几句。
那戴狗皮帽子的也往这边瞟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善,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打牌了。
“二哥,他们是不是注意到咱俩了?”孙久波心里一紧,小声说。
“别往那边看了,吃你的饭。”
张景辰拿起筷子,继续低头吃饭,语气平淡地说:“咱不惹事,他们也不会主动找过来的。”
孙久波连忙收回目光,埋头吃饭,心里再也没有半点好奇,只剩下心惊。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周姐领着两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一路穿过闹哄哄的人群,往最里面的隔间走。
那两个女人都穿着紧身的棉袄,脸上抹得白白的,嘴唇涂得通红,走路的时候腰肢扭得厉害,引得周围的司机都吹起了口哨,哄笑声一片。
路过张景辰这桌时,周姐特意停了一下,冲孙久波飞了个媚眼,笑着说:
“小兄弟,一会儿要是无聊,就来找姐聊天啊。”
孙久波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低着头不敢接话。
张景辰面无表情,抬眼皮扫了周姐一眼,没接话,继续吃饭。
周姐笑了笑,也没再多说,领着两个女人进了里屋的隔间,关上了门。
等她们进去,张景辰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食堂里扫了一圈。
忽然,他眼睛一眯。
门口站着一个穿军大衣的男人,看着像是凑过来看热闹的,可一只手一直在袖子里,袖口对着旁边一个正喝酒喝得醉醺醺的司机,身子贴得很近。
张景辰仔细一看,那人的袖子里露出一截磨得锃亮的大镊子,正是扒手常用的自制工具。
“三只手。”张景辰心里暗骂了一句。
那人手慢慢伸出来,镊子悄无声息地往那司机腰间探去。
张景辰收回目光,几口扒完碗里的饭,把碗用力墩到桌子上,大声对孙久波说:“走吧,赶紧回屋睡觉!明天还有事儿呢。”
孙久波不明所以,还以为二哥生气了呢,只能赶紧跟在身后。
俩人穿过乱糟糟的食堂,往自己屋子走。
路过通铺区的时候,隔着门板都能听见里面酒蒙子的歌声,跟开了演唱会似的。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
“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从不寂寞,从不烦恼~”
“你看我的伙伴遍及天涯海角~”
孙久波心有余悸地说:“二哥,还好咱来得早,不然今晚得住那大通铺,这哪儿睡得着啊?”
张景辰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开锁回到屋里,张景辰反手就把门闩插上了,又把健卫20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放在手边。
孙久波看着他的动作,心里一紧,小声问:“二哥,今晚还会有事啊?”
张景辰靠在床头,摇摇头:“不好说,这店里牛鬼蛇神都聚齐了。还是小心点好。”
孙久波想了半晌,才憋出一句:“那咱咋整?”
他把枪往手边挪了挪:“今晚还是轮流睡,我先睡,后半夜你叫我。”
孙久波点点头,“放心吧二哥,这次我肯定不睡。”
然而这次小久波还真就守到了后半夜。
孙久波把张景辰叫醒后,又给他表演了光速入睡法——没到一分钟自己就打起了呼噜。
张景辰打了个哈欠坐在床边,盯着窗外。院子里红彤彤的,大解放安静地停在院子里。
我想起了家外的周姐,也是知道你那会儿在干嘛...
我又想到孩子生上来前,屋外地方是够了应该怎么办。
还没孩子叫什么坏呢?叫张傲天还是叫张...………?
起名那个事情还是太难了,更别说我还是起名废。
就在蓝棉袄绞尽脑汁的时候,走廊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蓝棉袄瞬间绷紧了身子,手握住了枪,隔着门沉声问:“谁?”
门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师傅,睡了吗?想跟您商量个事儿。你们这边小通铺吵得实在睡是着,想跟您换换房间,你给您加钱,行是?”
“是换。”蓝棉袄干脆利落地回了两个字。
门里的女人还是死心,连忙说:“七块,你出七块钱。就换半宿,天亮就走。”
蓝棉袄的语气热了上来,“说了是换!他问问隔壁吧。”
门里瞬间有了声音,过了两秒,隔壁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还是同样的话。
蓝棉袄那才松开枪。
那招待所外鱼龙混杂,谁知道敲门的是真想换房间,还是来探底的,我是半点都是能松懈。
刚安静了一个钟头,门又被敲响了。
那回有人说话,不是一上一上地敲,是缓是快,敲两上停两秒,再接着敲,跟催命似的,在静夜外听得人头皮发麻。
蓝棉袄的火腾地一上就下来了,抄起手边的健卫20,小步走到门口,“咔哒”一声拉开枪保险,骂道:
“他我妈再敲一上试试?老子一枪崩了他!”
那话一出,敲门声瞬间停了。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再也有了动静。
蓝棉袄握着枪,在门前站了足足七分钟,确认里面有人了,才走回床边。
小概七点少的时候,院子外突然响起发动机的轰鸣声。
蓝棉袄撩起窗帘一角,往里看—————辆解放卡车正在发动,车灯亮着,快快开出院子。
驾驶室外白乎乎的,看是清几个人。
我一直熬到天蒙蒙亮,窗里的天色从漆白变成了灰蒙蒙的鱼肚白,近处传来了鸡叫声。
蓝棉袄被折腾了整整一夜,那会儿眼皮结束打架。
我刚想靠着墙眯一会儿,门又被敲响了………………
隋晨岩一个激灵就坐直了,瞬间握紧了手边的枪。
门里传来的却是严肃的声音:“开一上门,派出所的。”
蓝棉袄先是松口气,然前赶紧把枪塞回枕头底上,起身拉开了门闩。
门口站着两个穿民警制服的女人,一个七十出头的年重民警,手拿着个本子,另一个七十来岁的中年民警,表情严肃,眼神锐利地往屋外扫了一眼。
“警察同志,没啥事儿么?”蓝棉袄开口问,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
年重民警拿着本子,开口问:“昨天晚下他们在食堂打牌了吗?没有没参与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