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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令尔草原无人烟!(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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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

豆大的雨点摔在街面上,荡起一圈尘埃。

朱雀大街上今天新来了一批雨水,把街面上清洗的干干净净,哪怕是下雨天,被整改规划过的东西二市和朝廷新建的商业经营区依旧繁盛,...

朔方节度使府的夜灯亮得比往年早。十月末的风已裹挟着漠北的寒气,刮过城墙缝隙时发出呜咽般的低鸣。郭虔瓘伏在案前,左手按着刚送来的军报,右手却悬在半空,迟迟未落笔——他不是写不出,而是不敢写。那封加盖了中书门下印信、由亚圣亲批“准议”的敕令,此刻正摊开在他面前,墨迹未干,字字如刀。

“七十万。”

他喃喃念出这个数字,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窗外忽有马蹄声急停,亲兵叩门:“大都护,北庭来使到了!”

郭虔瓘霍然起身,靴底踏碎一地枯叶。来人是北庭判官裴光庭,风尘仆仆,胡须上凝着白霜,见了礼便直奔主题:“回纥使者已抵轮台,带牛羊四万七千余头,另献银器三百件、驼绒毯五十卷。可汗遣其弟默啜为使,言‘冬寒牲瘦,且牧群方迁徙,愿以三月为期,再补余数’。”

郭虔瓘没应声,只将敕令推至案角。裴光庭目光扫过,瞳孔骤然一缩,随即垂首:“亚圣……竟真要七十万?”

“不是七十万。”郭虔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是‘先交十万,余者分期’——但限期只有一月,逾期则视同毁约。”

裴光庭倒吸一口冷气。回纥人口不过二十余万,青壮男丁不过六七万,十万牲畜意味着每户至少折损三头成年牛或五匹健马。这已不是赔款,是剜肉剔骨。更可怕的是,敕令末尾一行朱砂小字:“若逾期不至,即令朔方、北庭、河西三镇整军,待命西征。”

“西征?”裴光庭失语,“可……可汗前日密信尚言,其部已遣使赴长安,欲与亚圣议婚……”

郭虔瓘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另一封火漆封缄的密函,拆开后递过去。裴光庭只扫一眼,指尖便微微发颤——那是回纥可汗亲笔,墨迹凌厉,字字如钩:“……唐主骄横无道,欲效突厥苛敛于我,此非臣服,乃奴役也。若彼执意相逼,宁举族南下,血溅玉门!”

“他敢写,你就敢报。”郭虔瓘将密函按进烛火,橘红火舌舔舐纸边,灰烬簌簌落下,“明日一早,八百里加急,直送政事堂。告诉姚相、宋相——回纥不是在谈,是在赌。赌亚圣不敢真打,赌大唐缺粮不敢耗,赌关中百姓饿得连弓都拉不开。”

裴光庭喉结上下滑动,终是点头:“那……轮台这边?”

“照单全收。”郭虔瓘抓起朱笔,在那份“四万七千”的清单上重重画了个叉,另起一行,力透纸背:“实收:牛一万二千,羊三万八千,马五百,驼二十。余数,记账。”

裴光庭一怔:“记账?”

“对。”郭虔瓘吹熄案头蜡烛,黑暗中眸光如刃,“记在回纥名下,利滚利。明年春草初生,若还不清,便以人抵——每头牛,折青壮一人;每匹马,折妇孺二人。告诉默啜,亚圣说了,大唐不要牲口,只要人。要能识字、会算、通医、擅工的‘活货’。十万头牲畜换不来,十万个人,总该凑得齐。”

窗外风势骤烈,吹得窗棂哐当作响。裴光庭脊背沁出冷汗——这不是勒索,是拆解一个部族的筋骨。把人当货物计价,比屠戮更狠,比奴役更毒。回纥若真交人,等于自断血脉;若不交,三镇铁骑踏破金山之日,便是其汗国覆灭之时。

次日辰时,长安城西市东门,一辆蒙着厚毡的辎重车缓缓驶入。车辕刻着“安西都护府”四字小篆,守门武侯验过铜符,未作盘查。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张说半张汗津津的脸,他怀里紧抱着一只紫檀匣子,匣盖缝隙里,隐约透出几缕金线织就的锦缎光泽。

“姚相交代,务必亲手交予亚圣。”张说声音压得极低,额角青筋微跳,“匣内是……《工书》初稿,还有……还有两份舆图。”

守卫肃然侧身。张说抱着匣子穿过朱雀大街,靴底碾过新铺的青砖,缝隙里还嵌着未干的桐油。他忽然想起七年前初入长安时,这条街上的青砖全是歪斜破碎的,雨水积在坑洼里,倒映着酒肆招旗和乞丐伸向路人的手。如今砖缝齐整,油光锃亮,连乞丐都少了——去年秋,京兆尹奉旨设“粥棚十二处”,每日寅时开锅,卯时施粥,凡流民持“赈籍”者,皆可领粟米半升、盐粒三钱、粗布一方。有人嫌少,张说曾亲眼见一老妪捧碗跪谢,眼泪砸进粥里,混着米粒咽下去。

“张相?”身后传来清越嗓音。

张说转身,见陈希烈立于承天门阴影下,手持一卷竹简,袍角沾着墨渍。“宋相刚走,留话请您去政事堂一趟。”

“何事?”

“回纥事。”陈希烈苦笑,“昨夜姚相彻夜未眠,今晨又召工部、鸿胪寺、太仆寺三司长官密议。方才传令,所有官驿快马,即刻启程,往朔方、北庭、河西调运‘新式弩机’三百具、‘霹雳砲’三十架,另拨‘铁鳞甲’五千副、‘燧发火镰’万柄……”

张说瞳孔骤缩:“火镰?”

“对。”陈希烈压低声音,“亚圣亲自督办的‘燧发’,去年冬才试制成功。原先用火绳,遇风即熄,雨天失效。这新物……”他拇指搓过掌心一道细疤,“擦一下,火星迸三寸,引药即燃。射程倍增,装填速快三倍。”

张说喉头发紧。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过去唐军弓弩需仰赖天气与地形,如今却能在雪夜、沙暴、密林中持续射击。回纥引以为傲的骑兵冲击,在三百步外就会被撕成碎片。

“姚相还说……”陈希烈顿了顿,声音几近耳语,“亚圣已令河陇监牧使,将今年新驯的‘大宛杂血马’一万匹,尽数调往凉州。这批马,日行三百里不喘,负重八百斤不滞,蹄铁钉了七层玄铁片……”

张说忽觉一阵眩晕。他扶住宫墙,指尖触到冰凉石面——这哪是备战?这是要把回纥钉死在草原上,连翻身的力气都不给留。而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一切都在无声中完成:没有朝堂激辩,没有檄文昭告,甚至没惊动半个坊市的百姓。就像一条巨蟒缠住猎物,收紧时连鳞片摩擦声都听不见。

他抱紧紫檀匣,快步走向太极宫。沿途所见,皆是寻常景象:商贩吆喝着新到的岭南槟榔,孩童追逐着纸鸢,工匠抬着雕花梁木匆匆而过。唯有宫墙根下,几株新栽的槐树幼苗被麻绳牢牢捆缚,枝条虬曲,却倔强地向着阳光伸展。

入宫门,穿廊庑,至甘露殿。杨慎正立于一幅丈余高的绢本舆图前,手中朱笔轻点西南一角。张说趋前跪拜,双手奉上紫檀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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