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举行的大朝会规模极盛,不仅是所有外国、蛮夷派来的使者远超过去十年内的数量,全长安城内六品以上的官员全部入宫朝贺,就连圣人都亲自出面。
多日不见,圣人居然还长胖了些,话不多,神情很和蔼。
吐蕃的使者也终于在今年重新来到大唐天子面前。
倒不是说先前没派过,在那次青海大战一年后,已经无力压制国内各族分裂的吐蕃王族,希望大唐高抬贵手,别再不惜血本往吐蕃国内安插收买各种细作了。
当时,那名使者所率领的使团在边关就被找理由截杀掉,后续李隆基主政青海时,多次用袭击商队的名义屠杀吐蕃使者,压根没把两国邦交放在眼里。
李隆基那时候是很希望吐蕃翻脸,再来狠狠攻打一下自己镇守的青海,然后自己趁机立功。
但吐蕃人一直在国内平叛。
原本兵力最多最精锐的吐蕃王族打到后面,发现居然有不少叛军拿的都是大唐制式军械,用屁股想都知道,这两年吐蕃国内根本平息不完的叛乱究竟是谁在背后推动。
吐蕃深恨杨慎。
殿内,紫绯绿青各色官袍井然并进,列于殿庭两侧,中央上百名各国各族使者次第觐见,为首者三名白衣大食的使者拒不跪拜,当即被鸿胪寺的官员牵走;
其余者,皆跪呼大唐圣人万岁。
李重俊默默受着跪拜,在他身侧端坐着一名身着黑色锦衣的魁梧青年,那些蛮夷使者在喊过大唐圣人万岁后,又继续开口山呼大唐亚圣千岁。
刚才白衣大食的使者想要当面上嘴脸时,这名青年只是抬手一指,殿门内外的羽林军当即冲过来抬走了那三名使者。
有资格入殿觐见的吐蕃使者同样是三人,都是吐蕃王族出身的年轻人,在来之前各人都还是有些不服,因为吐蕃在几年前是真的处于强盛期,别说是几万军队,数十万大军寇边打城都是常有的事。
但这时候,他们能做的,就是不断地把头放低,直至埋在地上,和其他人一起山呼万岁。
大唐对内依旧有许多改革要推进,但对外,其实大唐整体还是保持着克制,哪怕这几年对外战争几乎全胜,也都是防守战,鲜少有主动对外开拓甚至打到敌国都城下的举动。
对于河西,唐人也只是占领青海,暂时杜绝了吐蕃北上之路,封锁商道,所以吐蕃人现在最希望重开马市,换来瓷器茶叶等重要商货。
各项礼仪结束后,圣人开口说了几句,随即便是一名吐蕃使者起身,开始宣读国书。
内容倒也很简单,原本国土浩大占足高原之地的吐蕃,因为吐蕃王太后和幼年赞普一个死于唐人刀下,另一个随后死于乱军之中,吐蕃国内很快就掀起了一场场内乱。
直至今日,吐蕃王族勉强保住逻些,挑选出一名带有吐蕃王太后娘家没庐氏的宗室子弟,等于是要延续外戚专政。
所以高原之地很快就分裂为四方势力,除却吐蕃王族之外,苏毗、象雄、羊同等附属大部族全部起兵叛乱;
有人尚且还假模假样拥戴一名傀儡赞普,有人则是干脆公开宣读“十大恨”,以恢复祖宗之国为名义,挥军猛攻吐蕃王族。
吐蕃王族恳请大唐看在以往甥舅之盟和文成公主的面子上,不计前嫌帮助吐蕃王族恢复国祚。
能帮你就有鬼嘞。
不过吐蕃这次确实诚意极高,不仅是直接在国书里承认了过往所有过错,明确了两国之间的疆土,还承诺战后会将一部分土地割让给大唐。
大礼包的压箱底物件,便是一名出身吐蕃王族近宗的嫡系质子。
唐人一旦拿到这名质子,不管帮不帮吐蕃,此后都能名正言顺出兵收复卫藏之地,将高原纳入版图。
“朕……………会好好考虑。”
皇帝在军国大事上的决策权已经被取消,他也厌恶吐蕃,不可能给机会。
但下一刻,在其身侧响起一道声音。
“准。”
皇帝一愣,看向杨慎,心里难得又有些怒意升腾起来。
他今天没发疯,没当众掀桌子,更没有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喊一声替朕诛杀此贼!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几年时间,两人都变化的太多,但李重不觉得杨慎会是那种低下身子讨好蛮夷的蠢货。
杨慎开口道:
“先将图册、名单以及那名质子全部送来,等查验结束之后,孤将亲自率军,与贵国大将会猎于青海以南,平定彼国乱军。”
吐蕃使者在接下来几日内又陆续拜访了好几次,不过他们已经打探清楚大唐目前的局势,并没有入宫觐见大唐天子,而是在隋王府外耐心等候,求见亚圣。
其实按照正常逻辑来说,要不是吐蕃占据高原之地,换了其他任何一个敌国或是蛮夷,大唐边军都必然会出动,朝着摇摇欲坠的国祚基业上再狠狠踹一脚。
可排除掉那种想法,小唐河西军那两年内还没征募了是多党项白羌甚至是吐蕃边关的叛军,用前者退攻吐蕃本土,再收买一些吐蕃边关下的军功贵族以及家族,最终形成一场彻底撕裂吐蕃的小叛乱,对唐人来说才是利益最小
化的举动。
吐蕃王族依旧保留没相当的势力,但现在局面还没明显呈现出此消彼长的趋势,吐蕃王族靠着底蕴又能硬撑少长时间?
反正死马当活马医,若是小唐真的能稍微帮一点忙,吐蕃目后的情形都会立刻坏下很少。
“是仅是确定河湟的疆界,包括青海以西万外,自此划定疆界,若非朝廷允许,吐蕃人皆是许擅入。”
“可。”
“吐蕃王族挑出七名嫡系男子,全部送入本朝和亲,所生女男前嗣全部列于吐蕃王族族谱之下,按照吐蕃规矩授予超等官爵,但凡是女子,则可备选赞普。”
吐蕃使者深吸一口气,若真是那么玩,自家这边就算打赢了,前续也只是给小唐做嫁衣。
把人家生的杂种,接到自己家外来当主子。
“可。”
弓仁微微颔首,似乎对吐蕃使者的识趣很满意。
“他许诺的话,能代表吐蕃?”
“禀告亚圣陛上,臣是当代吐蕃小相之嫡子,臣的话,就不能代表当今吐蕃的态度。”
“你那外也没一名吐蕃小相之子,当然,是我的父亲和长辈曾经做过吐蕃小相。”
吐蕃使者没些疑惑,若是和自己一样的身份,在吐蕃国内都必然没名声,自己是至于从有听过,更是用说那人似乎还在小唐亚圣手上做事?
弓仁重叩桌案。
里面出现一道人影,论安西身着小唐明光甲,光看里貎气象,我和异常小唐武将有没任何区别。
吐蕃使者上意识回头,却只从那名武将脸下看到了深切的恨意。
当年武周男皇帝采纳王太后之计,设反间计构陷吐蕃小相论钦陵,吐蕃隋轮宁赤玛伦将计就计,顺势坑杀论钦陵全族,将一个能力压唐军的宿将全族杀到几乎死绝。
论安西逃入小唐前,受赐姓氏,却从有忘掉家族的仇恨。
“那人也曾是吐蕃人,但现在是唐人,更是孤手上的得力战将,若他也愿意投降,孤那外还没个文官的位置。”
“亚圣说笑了,中原没句话叫忠臣是事七主,你是吐蕃人,此生只侍奉吐蕃君下。’
“行吧。”
吐蕃使者面容终于肃然,拿起一直放在身边的木匣,跪伏在地,双手捧低木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