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吧,奏破阵乐。”
杨慎下了命令。
军彻夜欢歌。
无数将士虽然对眼下仗是否打完心怀疑虑,但亚圣既然已经如此吩咐,那就说明大家可以放心休息一夜。
甚至于,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口酒,有些人喊着痛快,有些人抿着一口酒水,看着自己身边空出的位置,眼眶发红,帮那些战死的同袍再饮一口。
大同江一带,大祚荣开始尝试分兵渡江回到老家,不过封锁大江北岸的唐军兵力极多,在前者偷偷登陆不到两个时辰内,就已经被两支唐军缠上,迅速清剿。
上百名诸国使者此刻的心情和大祚荣一致,他们不希望突厥卷土重来,但也不希望大唐重新强盛。
但此刻,他们能做到的,就只有在大唐皇帝面前起舞,尽可能地取悦他,以及其身边的亚圣。
在这些使者的队伍中不乏准备进献给大唐贵人的美女,姿容绝佳的胡姬不亚于新罗婢,经过精心挑选和训练,甚至全都是处子,堪称房中尤物。
皇帝和亚圣都下令将其分给有功将士,随着夜色已深,可所有人都坐在营帐外,默默听着军中那些嗓门大的武夫用关中腔唱破阵乐中的词,聚精会神地看着那些在歌声中起舞的外族使者。
“来,朕敬你一杯。”
皇帝举起酒樽,和杨慎碰了碰杯。
“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
“传令让三万邢军去新罗国内打扫战场,其余各军留下一部分,原地驻扎屯田,尽可能恢复营州柳州外围的边防。
想要完全恢复安东都护府最盛时期的疆域是不可能的,因为唐军这次几乎毁灭了沿途的一切,无论是充实边防还是建立统治体系都不是一年半载能做到的事情。
“我与解公、张公他们商量过了,由植州刺史杨何担任安东副都护,仿照漠南的三受降城体系,在营州以东新修筑一部分烽堡和几座新城池,把所有人口都集中到那儿,从头开始大规模营田。”
这道新建立的辽东边防涵盖了相当一部分耕地和各类资源产地。
“那新任安东大都护......”
“大都护的人选,就得圣人自己来考虑了。”
皇帝放下酒杯,耳畔的高歌声连带着其他将领都开始跟着唱起来,在这间隙,皇帝眼里的醉意似乎短暂消退,问道:
“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杨慎能从中听出很多情绪,他晃着酒盏没有急着回答,下一刻,皇帝就大笑起来,惊得周围将领又转头看向他们。
皇帝伸手拍着杨慎的肩膀,将妻弟魁梧的身子往自己这边了,高声道:
“大丈夫当如是也!”
天,亮了。
杨慎从不刻意起的很早,如果早上睁眼却还想睡觉的话,他会允许自己多睡一会。
然后就是饮食,虽说行军路途辛苦,不过杨慎总是尽可能确保军队粮道和维持整支军队的高额度补给,这反过来可以让他的饮食更讲究。
膳奴和厨子都是弘农杨氏的旁支族人,名列宗谱。
然后,便是一整天做不完的事情,有大量公文,杨慎有时候会亲自到各营中当面询问和处理问题,这样做能让他觉得自己还在上辈子的军队里,毕竟良家子军队在某些层面是一样的。
相比之下,皇帝则是着实放纵了一段时间。
杨慎没有去管,任凭皇帝发泄压力,当初刚到辽东听到败报的时候,杨慎就已经猜到了有可能会出现的某些事情,但他选择找到皇帝面前,亲自锤了他一顿。
肢体上的交流,往往比言语更有说服力,年轻男人之间是这样的,军队里更是如此。
可话说回来,一旦离开军营,回到洛阳,那便是君臣。
杨慎对这种关系的变化极为漠然,他这几日一直领着亲兵在边疆巡视,又率领官吏和史官在各处立界碑,划定新的疆域。
李林甫临时负责记录舆图,眼神一刻不离那道身着玄甲的身影,一边记舆图,一边又把后者说的每一句话都偷偷记下。
这时候,杨慎开始讲起一个故事,李林甫立刻竖着耳朵细听。
“仪凤中,有儒生柳毅者,应举下第.......念乡人有客于泾阳者,遂往告别。至六七里,鸟起马惊,疾逸道左。又六七里,乃止。见有妇人,牧羊于道畔......”
这个故事,叫《柳毅传》。
书生柳毅路遇龙女,后者自诉被丈夫暴虐欺侮,甚至被赶出家门,在外放牧羊群为生,恳请书生帮忙给自己娘家报信,求娘家人带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