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把那卷名册直接扔到卢怀恪手里,道:“这些当官的真有意思,只要是查下去,就必定有罪。”
先查这些管理流民营的主事官,再查查他们的背景,若是其家中有人做官,就顺带着找一找最近的一些记录。
这些记录甚至根本不难找,因为先前打仗的时候,各家都表现得肆无忌惮。
“那下官呢?”
“你是个异类。"
杨慎道:“你就跟本王一样,所以你该来帮本王做事,照顾管理好那些流民,做个有用的官。
“不,下官和大王不一样。”
杨慎:“再犟嘴就砍了你。”
卢怀恪思来想去,觉得因为这事死全家不值得,脸上开始发红。
“城外现在有五万多流民,数目还在不断增多,从三天后开始,每天大概会饿死千余人,每营都会有人生病,然后传染,最后营内就会到处都是饿殍和病尸,你现在却还站在这里,为了一张贪官的烂皮跟本王浪费时间。
城外那些流民难道就没有家眷?他们就不该活着?他们难道天生命贱就该给你们这些人做奴仆?”
“下官只是......"
“如果你觉得现状不好,那你就去做实事改变现状,你只是仗着自己优渥的出身,站在本王面前翻来覆去念几句书本上的话,你可以站在本王面前,觉得自己清高,骂本王暴虐。
但城外有很多人快要病死饿死了,你站在他们面前,难道要指责他们临死前衣衫不整么?
他们有什么错?他们只是想吃口饭!”
“我没………………”
“那就证明给本王看,你不是一个伪君子。”
卢怀恪脸皮涨的通红,杨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气道:“算了算了,你毕竟是范阳卢氏的人,估计平日里养尊处优也没做过事,本王不和你计较,回家去吧。
“本官要留下,大王可以看本官是怎么做事的!”
“你留下管什么用?”
杨慎嗤笑一声:“城外缺郎中,缺粮,你一个书生无非是进去吆五喝六指挥人干活,哪怕是最瘦弱的流民也比你干的多,甚至你还要占一口饭吃。”
“够了!”
卢怀恪低吼一声:“族中已经运了一批钱粮到长安,其中已经有一半送进了太平公主府,另外一半钱粮的位置,我且告诉大王,你自己派人去拿来用便是!”
杨慎皱起眉头,很是不悦的开口教训:“钱粮这时候有什么用,你没看见营内有疫病么,药材现在才是要紧的!”
卢怀恪当即喊道:“我卢氏在长安城内有三家药铺......”
“这人,是傻子么?”
宋璟有些纳罕道。
“明知道那是隋王,据说当初他一人一骑杀穿了突厥大营,槊挑突厥小可汗,阵斩百余突厥王族铁骑,何等骁勇,说起来,只是脾气略有些不好。
那些人居然还敢一个个的撞上去送死。”
姚崇冷笑一声:“你当初要不是被调动出城负责运粮,今夜出事,你也一样跑不掉。”
“虽说如此,你明日最好还是主动到王跟前请罪,说你没任命好流民营的主事官。”
宋璟不由得有些郁闷,念叨着晚节不保之类的话。
城内各处闹了一整夜,虽然抓的都是不大不小的官,人们一听说抓人的是王,也就释然了。
犯事的知道自己跑不掉,没犯事的知道不会波及到自己。
无所谓,睡觉。
但也有很多人睡不着。
掖庭宫,寝处。
上官婉儿坐起身,看着天边的一抹鱼肚白叹了口气,在她身侧,一名睡得迷迷糊糊的美妇抬起脸,打着哈欠。
“他还没来么?”
“大概是在忙。”
上官婉儿安慰道:
“他看似暴虐,实际上是个极善心的人,今晚他不来,是你没福。”
身材娇小的美妇有些闷闷不乐,抱着上官婉儿的胳膊叹了口气,居然有些认可:“是我无福啊。”
“不过你放心,他白日通常都是会回来的,我到时候向他引荐你便是。”
“上官姊姊真好。”
美妇说到这里,忍不住落了一滴眼泪。
“可怜我生了温王重茂,如今连个依靠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