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一批钱粮运进了太平公主城外的一座庄园内,不到半个时辰,就又被运了出来,直接送到了城外的流民大营。
紧接着,从漕运的河渠渠道那儿又来了一批粮船,大量的民夫从里面卸下一袋袋的粮食,装在车上,同样是一队队送进流民营里。
无数流民站在路边,仰着头看那些粮队入营。
陈希烈和张九龄通宵都在处理流民营的事情,到了早上才发觉多了一名同僚,只是,这人似乎有些奇怪,一边做事一边抽他自己的嘴巴。
不过,最新的名册已经编摆好了。
“喂。”
那名肿着脸的官员居然主动过来。
“你们写的这是什么?”
“名册,这五千人,是编入弘农杨氏门下的佃户名册。”
卢怀恪都惊呆了,什么叫流民直接编入弘农杨氏门下?
我范阳卢氏在河北那等经营,尚且不敢公开收编流民,这跟造反何异?
“你是新来的?”
陈希烈开口道:“弘农杨氏给他们分田,收他们做佃户,等于是帮朝廷解决了五千流民,这有什么问题?”
“不对,我要想一下.......”
卢怀恪终于察觉出了问题。
为什么那位王要往他自己家里扒拉流民?
而且,营内熬的粮米,煮的药材,那不都是我范阳卢氏出的吗?
民心全给你弘农杨氏抢了?
卢怀恪还不知道送给太平公主的那一半钱粮也已经全部送了过来,要不然得当场气死。
“我范阳卢氏在北方多年,也未曾见过这种行径......”
“哦,原来是范阳卢氏的贵人呢。”
张九龄一边收拾名册,一般淡淡道:
“用了你们家的粮米和药材,一定把贵人给心疼坏了吧。
等九月收了粮米,这些东西会还给你的,别急。”
“我没有急,我只是要把这事问清楚......”
“你看。”
张九龄摇摇头:“阁下要是嫌累,可以早点回去休息呢。”
杨慎忙了一整夜,专门从各处筹措钱粮,等到早上的时候才想起来和上官婉儿约好了,便打算去她那儿睡一会儿。
至于说城外的几座流民营,其实城外本就不该屯聚那么多的流民,先前朝廷也是临时商议了如何疏散流民和以工代赈的章程,但杨慎昨晚做的,则是将这些章程尽可能全部落实。
堵不如疏,不能让流民源源不断地聚集在京城外面,得给他们找到合适的去处和生存方式。
等他早上离开流民营的时候,营内已经有不少人吃饱饭准备出发去新的地方,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而且,弘农杨氏的族内子弟和管事分别在各处当众宣读了一部分名册,点到的人,则是可以直接跟着队伍去弘农杨氏的庄园做佃户。
这也引起了一股骚动,有人眼热这种好处,在人群里四处煽风点火,不过很快就被周围的甲士给强行镇压了下来。
染病的人,则是被集中送到疫病坊,由太医署出郎中照顾。
经过一整夜的搜刮,药材已经临时够用,其他物资勉强算是充足。
当杨慎开始利用官爵的时候,那些牛鬼神蛇就开始退缩,当他开始动用强权的时候,牛鬼蛇神就死光了。
杨慎的超级权柄跟他说你想杀谁就杀谁。
当然,隐患也一个接一个的埋下,杨慎原本准备润物细无声狠吃河北士族的供奉,但经此一夜,各家必然都有所警觉。
不管怎么说,城外的流民营问题在一夜之间得到了彻底解决。
忙了一整夜还打了自己几个耳光的卢怀恪,看着那位策马行走在人群中的玄甲将军,他的目光顿了顿,又看向那些面露喜悦的流民。
这时候,几名老者来到他跟前,流着眼泪跪下来。
“多谢郎君活命之恩。”
卢怀恪冷了脸,淡淡道:
“是隋王救了你们。”
“我等是这里的流民首领,隋王特意跟我们说了,是卢郎君连夜疏散家财,送来了无数药材和粮米,我等才能有今日之饱餐,无论如何,请郎君受小人一拜!”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卢怀恪莫名其妙的来气了,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分明是来索还侄儿皮囊的。
“喂。”
旁边响起熟悉到令人发厌的声音,卢怀恪转过头,看到那个说话和隋王一样惹人嫌的青年人。
呵呵,还真是什么人带出什么样的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