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瞬间仿佛停止流动了。
“姐姐!我好像听到成海大哥哥的声音了!”
直到汐梨小朋友的声音再次响起,风羽子才觉得冷清的空气开始流动起来。
毕竟刚才成海情急之下喊得这么大声,就算观...
教室后窗的蝉鸣忽然停了一瞬,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我低头盯着摊在课桌上的《现代国语》课本,纸页右下角用铅笔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裙子飘起来半截,手里攥着一束蔫掉的紫阳花——那是上周文化祭上,汐见星爱瑠硬塞给我、又在我拒绝后蹲在走廊角落默默重新包扎好的那束。她指尖沾着蓝紫色的汁液,发尾扫过我手背时带起一阵微痒,而我竟没缩开。
“喂,椎名君。”
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我侧过脸,看见一色彩羽正用指尖推了推眼镜框,镜片后那双眼睛亮得过分,像两枚刚擦亮的银币。她今天换了一条藏青色百褶裙,领口蝴蝶结系得一丝不苟,可左耳垂上那枚小小的草莓耳钉,在午后斜射进来的光里一闪,又一闪,像在无声地叩门。
我没应声。她也不恼,只是把一张折得方正的便签纸沿着课桌边缘推过来。纸角压着一枚糖纸,在光下泛出薄荷味的凉意。
我拆开。上面是她一贯清秀却略带棱角的字迹:
【你昨天没去天台。星爱瑠说她等到了放学铃响第三遍。】
我喉结动了动,目光不由自主飘向教室前排。汐见星爱瑠正托着腮帮子听讲,马尾辫松松地垂在肩头,发梢微微卷着,像被风吹乱的云絮。她左手无意识地绕着橡皮擦转圈,右手边摊开的笔记本上,原本该抄写古文译注的页面,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涂鸦:一只歪脖子猫、三颗并排的星星、一个穿水手服的Q版小人,背后还画了个巨大的、打叉的对话框,框里写着:“椎名君今天也不来”。
我的心口忽然闷了一下,像被谁用软绵绵的拳头轻轻捣了一记。
下课铃响得猝不及防。人群嗡地散开,椅子腿刮擦地板的声音刺耳又熟悉。我抓起书包,刚要起身,一色彩羽的声音又落下来,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耳际:
“她今天带了便当。梅子饭团,还有海苔卷。特意多做了两个。”
我脚步顿住。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她笑了,不是那种教科书式的微笑,而是嘴角先弯起一点弧度,再让笑意慢慢漫进眼底,像墨滴入清水,晕开一圈淡青色的涟漪。“因为,”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耳的草莓耳钉,“我也带了便当。咖喱鸡肉,加了溏心蛋。分你一半,换你陪她吃午饭——就五分钟。够你把那个‘对不起’说出口,也够她把那句‘其实没关系’咽回去。”
我怔住。她已经拎起帆布包,转身朝门口走,背影挺直,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一根绷紧却不肯断裂的弦。
我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走廊尽头传来一声短促的轻咳。
我猛地抬头。
汐见星爱瑠就站在教室门口,背着那只印着银河图案的旧帆布包,双手抱着一个浅蓝色便当盒。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漫进来,给她发丝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可她的脸色有点白,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整个梅雨季未曾落下的水光。
“椎名君……”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那个……我、我刚路过家政教室,顺手……做了点便当。”
她往前走了两步,把便当盒举到我面前。盒盖边缘还残留着一点水汽,凝成细小的珠子,在阳光里微微颤动。
我盯着那盒盖,没接。
她手指蜷了蜷,指节泛白,盒盖边缘的水珠顺着她拇指滑下去,砸在她校服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你不饿吗?”她问,声音更轻了,几乎被隔壁班传来的笑声吞没。
我喉咙干涩,想说什么,舌尖却像被胶水黏住。那些在心底翻腾了整周的话——“抱歉那天爽约”、“其实我看到你留的纸条了”、“不是不想去,是……”——全堵在胸口,沉甸甸的,重得让我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色彩羽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晃着自己的便当盒,笑容明快:“啊,原来在这里!星爱瑠酱,椎名君,一起吃吧?我多带了筷子哦。”她目光扫过汐见星爱瑠怀里那个微微颤抖的便当盒,又落回我脸上,眼神清澈,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面镜子,照出我此刻的狼狈与退缩。
汐见星瑠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一下,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撑的骨头。她没看一色彩羽,只是飞快地把便当盒往我怀里一塞,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盒盖没盖严,掀开一道小缝,里面梅子饭团的清香混着海苔的咸鲜,猝不及防地撞进我的鼻腔。
“给、给你!”她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低下去,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就、就放你桌上!不吃也没关系!”
她转身就跑,帆布包带子甩在身后,像一面投降的白旗。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仓皇的弧线,消失在走廊拐角。
我抱着那个尚带余温的便当盒,站在原地,像个被钉在时间里的标本。
一色彩羽没走。她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我,手里把玩着那枚草莓耳钉,指尖偶尔摩挲一下冰凉的金属表面。
“椎名君,”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你知道星爱瑠为什么总在便当里放梅子饭团吗?”
我没答。她也不需要我答。
“因为她说,梅子是酸的,可嚼到最后,会回甘。”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怀里的便当盒上,像在看一件易碎的瓷器,“可如果没人尝,再甜的回甘,也只会在她自己嘴里,慢慢变成苦的。”
我低头,看着盒盖缝隙里透出的一点粉紫色饭粒。梅子的酸气似乎更浓了,直冲脑门,呛得我眼眶发热。
“你害怕什么?”她问,声音平缓,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剖解,“害怕靠近她,会弄脏她?还是害怕……靠近她,会发现自己其实配不上她眼里的光?”
我猛地抬头,想反驳,可对上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了然,像能穿透我所有笨拙的铠甲,直抵内里那个蜷缩着、不敢发出声音的少年。
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喉咙里堵着一团滚烫的硬块,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一色彩羽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算了。有些路,得自己走完。”她转身,帆布包带子滑过手臂,“不过椎名君,提醒你一句——星爱瑠的便当盒,背面贴着一张小纸条。她每次做便当都会贴。你要是真想弄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不如先看看那张纸。”
她走了。走廊空荡下来,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怀里那个渐渐冷却的便当盒。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有些僵硬地掀开盒盖。
便当盒底部铺着一层翠绿的海苔,上面整齐码着三个梅子饭团,旁边是切得薄如蝉翼的玉子烧,还有一小撮金枪鱼沙拉。一切都很精致,很用心。
我翻转盒子。
盒底内侧,果然贴着一张指甲盖大小的淡粉色便签纸。字迹是汐见星爱瑠惯用的圆润字体,一笔一划,写得格外用力,仿佛要把全部力气都倾注进去:
【椎名君今天没来天台。
我知道。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