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依言施针,又喂下丹药。约半个时辰后,赵大人忽然喉头滚动,发出低哑呻吟。
“他醒了!”唐中小心靠近。
赵大人眼皮颤动,缓缓睁开,目光涣散,口中喃喃:“……奏折……藏在……莲池……莲花……开时……见天书……”
说罢,又昏死过去。
“莲池?莲花?”唐中反复咀嚼这几句话,心中若有所悟。
翌日清晨,他赶回王府,将经过告知众人。
“莲池?莫非是指皇宫西苑的太液池?”公主思索道,“那里夏日荷花盛开,常有宫宴设于湖心亭。”
“不对。”吴不晓摇头,“我记得左大人老家在江南湖州,当地有一处名胜叫‘莲池书院’,莫非与此有关?”
“也可能是暗语。”黄济山道,“‘莲’谐音‘连’,‘花’通‘华’,合起来或是‘连华’?”
“连华……”第五行忽然眼神一亮,“莫非是‘廉化’?左大人曾任廉州知府,后调任化州同知,两地皆属岭南!”
“不错!”王景浩拍案而起,“我记起来了,左大人早年曾在岭南整顿盐政,查获一批走私私盐,幕后主使正是东厂派驻地方的税监!当时此案不了了之,但左大人曾私下留存账册副本!”
“原来如此!”萧王恍然大悟,“那封奏折,恐怕就是这份账册的延伸证据!而赵大人所说的‘莲花开时见天书’,极可能是暗示:只有等到相关证据齐备,真相才会浮出水面!”
“也就是说,左大人的奏折并未遗失,而是与其他证据一同隐藏,等待有人将其串联起来?”唐中道。
“正是。”第五行站起身,“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份账册副本!”
“可岭南距此千里之遥,往返耗时太久。”任海鸾担忧道。
“不必亲往。”王景浩道,“我有一位旧部现驻广州,可火速传信命他搜查左大人故居及旧衙档案。”
“好,就照此办理。”萧王决断道,“与此同时,第五少侠可再赴皇宫附近查探,尤其注意昨夜刺客逃走方向,看能否发现更多倭人痕迹。”
第五行领命而出。
三日后,各方消息陆续传来。
王景浩的部下回信:在左大人旧宅夹墙中发现一只铁匣,内有残缺账册三页,记载了东厂税监与福建海商勾结贩卖私盐、私铁之事,其中一笔巨额交易竟流向日本萨摩藩!
而唐中也在顺天府狱中查到一条线索:一名囚犯供述,数日前曾有一名自称“渡边”的日本人通过狱卒贿赂典史,欲打听一位“姓赵的大官”病情。
“渡边?果然是倭人!”第五行目光凛冽。
更令人震惊的是,黄济山派出的弟子回报:近一个月来,至少有七名形迹可疑的东瀛武士悄然进入京城,皆入住南城一家名为“松风馆”的客栈??而这间客栈的幕后老板,竟是东厂番子!
“证据链正在闭合。”第五行站在王府庭院中,仰望星空,声音低沉,“石忠不仅贪赃枉法,还借私盐贸易资助倭寇,换取兵器与情报。而他之所以接连刺杀左、赵等官员,正是为了掩盖这条通敌之路!”
“可我们仍缺少最关键的一环。”萧王道,“那就是石忠与倭寇直接通信的书信,或是其亲笔签署的交易凭证。”
“或许……”公主突然插话,“那封奏折本身,就是最后的钥匙。”
众人一怔。
“你想说什么?”第五行看向她。
“父皇常说,真正重要的东西,往往藏在最显眼的地方。”公主轻声道,“左大人既然敢写奏折弹劾石忠,说明他早已做好赴死准备。那么,他会把如此重要的奏折藏在外面吗?还是……根本就没打算让它离开皇宫?”
“你是说……奏折仍在宫中?”唐中瞪大眼睛。
“很有可能。”吴不晓点头,“许多大臣上奏之前,都会留一份底稿存于家中,以防万一。但左大人不同,他或许故意不留底稿,只为让奏折成为唯一证据,迫使皇上不得不看!”
“可如今奏折下落不明,连太后都未见到。”黄济山皱眉。
“除非……”第五行眸光一闪,“它从未真正送出!”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左大人可能在写完奏折后,尚未递出便遭毒手。而那份奏折,也许一直藏在他办公的御史台衙门之内!”
“对!今晚值夜的书吏曾报告,左大人遇害当晚,书房灯亮至三更,之后便被人强行熄灭!”王景浩猛然想起。
“走!”第五行拔剑在手,“今夜我们就去御史台搜查!”
当夜三更,月隐星沉。
第五行、唐中、黄济山三人乔装成巡夜差役,潜入空无一人的御史台衙门。他们直奔左大人书房,翻箱倒柜,仔细搜寻。
终于,在书案下方一块松动的地砖之下,发现一个暗格。
打开一看,赫然是一封密封完整的奏折,封皮上写着四个大字:**《劾东厂厂公石忠通倭疏》**!
“找到了!”唐中激动低呼。
第五行颤抖着手展开奏折,逐字细读。其中不仅详列石忠贪墨数额、私放税银,更有明确记载其通过福建商人林某,向倭国输出铁器三千斤、硫磺五百担,并收受倭寇献上的“龙鳞宝刀”一口作为酬谢!
而在附件中,竟附有一张画像??画中一人身穿蟒袍,头戴貂蝉冠,正与数名倭人举杯相庆,背景赫然是东厂校场!
“这是……石忠本人!”黄济山失声。
“有了这份奏折,足可定其死罪!”唐中眼中燃起希望之火。
然而就在此时,窗外忽传来一声冷笑:“你们以为,拿到这点东西就能扳倒我?”
众人猛回头,只见屋顶之上,一道黑影卓然而立,月光映照下,露出一张苍老阴鸷的面孔??正是东厂厂公,石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