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很快定下。
几人商量一番,确定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尝试用他们之前那些白铲盲鼹吸引对方离开自己的巢穴。
直接钻进侧洞抓捕不说能不能吓跑对方,就说在对方的巢穴里战斗,能不能打赢还是个未知数...
红发女人的食指缓缓扣紧扳机,枪口纹丝不动,仿佛早已预判雷纳的每一个反应。她身后三人呈扇形散开,金发猎手右肩微沉,步枪枪托稳稳抵住锁骨,白发灵媒指尖怀表滴答声骤然加快,秒针在表盘上跳动如心跳加速——那不是普通怀表,是共振调谐器,正以高频震颤扰动空气中的游离燃素粒子。雷纳的冷成像义眼瞬间捕捉到异常:三人脚下蒸汽管道逸散的雾气正被无形力场扭曲成螺旋状,朝自己脚踝缠绕而来。
他没动。
不是不能动,而是第七次呼吸刚完成半程时,左耳义体接收到了一段加密频段信号——来自寒鸦号舰桥,温蒂用紧急信标模拟了旧锅炉站检修阀的脉冲频率,三组短促震动,间隔精准得像钟表匠校准的游丝。那是罗夏与飞鼠党约定的“锚点确认”暗号:位置已锁定,倒计时启动。
雷纳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忽然松开推车把手,右臂护板滑开,枪管却未抬起,反而向后斜指,枪口压低至腰际。这动作让红发女人眉头一跳,霰弹枪随之微抬半寸——她以为他在瞄准灵媒。可下一瞬,雷纳左脚后撤半步,液压关节泄压阀嘶鸣着喷出白汽,整条左腿肌肉束在暗灰色皮肤下虬结隆起,足底钢板碾碎栈道锈蚀的铆钉,碎屑溅起时,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斜向右侧横掠!
不是扑向敌人,而是撞向身后锈蚀的输气主干管。
轰!
钢管应声凹陷,内部积压十年的高压蒸汽炸开,灼热白雾裹挟铁屑横扫栈道。红发女人本能侧身规避,霰弹枪枪口偏移;金发猎手闭眼缩颈,步枪射击节奏被打断;白发灵媒怀表指针猛地一顿,共振场出现0.3秒空白——就在这刹那,雷纳左臂甩出一道银光,不是子弹,而是从工具盒里顺走的微型车床主轴,三棱刃尖直刺灵媒咽喉。
灵媒后仰仰倒,喉间血线刚绽,雷纳已借反作用力旋身回转。右臂枪管终于抬起,但目标不是任何人,而是斜上方三米处——一根悬垂的承重缆绳。砰!弹丸擦过缆绳表面,高温熔断外层钢丝,整根缆绳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断裂端呼啸砸向金发猎手脚边。
猎手跃起避让,落地时右膝撞上凸起的铆钉,步枪脱手。雷纳却看也不看,左手探入推车斗内,一把扯开帆布带。奥斯卡被捆缚的身体滚落出来,老人左肩残肢撞在铁板上闷响一声,却未睁眼——雷纳早在他颈后注入了半支镇静剂,剂量精确到能维持昏迷又不损伤神经反射。
“他醒不了。”雷纳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生铁,“你们救不了他。”
红发女人突然笑了,霰弹枪垂下,枪托重重顿地:“所以你拖着他跑?为了个瘸腿老头,杀孩子、炸管道、毁码头——雷纳,你比铁颚帮更像鬣狗。”她抬手抹了把额角蒸汽烫出的水泡,“米娅大姐说你身上有股铁锈味,现在闻到了。不是机油,是血和锈蚀齿轮混在一起的味道。”
雷纳没回答。他盯着女人胸前徽章——飞鼠党新铸的铜鼠衔钥匙纹样,右爪缺了一截,正是上次血翼号袭击时被炮火削掉的。这徽章不该出现在这里,除非……米娅已接管了吕贝克所有地下哨点,连废弃锅炉站的通风井都成了她的耳目。
远处传来引擎低吼。寒鸦号撕开云层,舰首幽蓝尾焰划破灰蒙蒙的天幕,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冲而来。它没走货运航道,而是切开了两座排气塔之间的死亡夹角,船腹装甲刮过锈蚀钢架,火星如暴雨般泼洒。舰体倾斜45度悬停在栈道上方二十米处,装卸板轰然展开,凯瑟琳手持双联装脉冲步枪蹲踞边缘,枪口稳稳锁定红发女人后心。
“放下武器!”凯瑟琳的声音压过引擎轰鸣,“寒鸦号现役持证佣兵,奉吕贝克港务局临时授权执行缉捕!”
红发女人嗤笑一声,霰弹枪枪口却悄悄转向雷纳:“授权?那枚徽章底下压着三具孩子尸体,罗夏船长签的字比尿还骚。”她忽然扬起下巴,指向雷纳身后,“看那儿。”
雷纳眼角余光扫过——推车斗里金属箱盖不知何时掀开一条缝,幽蓝冷光从缝隙里渗出,像活物般舔舐箱壁。箱内并非货物,而是某种正在缓慢结晶的凝胶状物质,表面浮现出细密脉络,与雷纳皮肤上曾亮起的幽蓝纹路同源。奥斯卡的机械义眼在昏迷中微微转动,镜片映出箱内景象,瞳孔收缩成针尖。
灵媒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捂着喉咙嘶声:“共鸣……箱子在唤醒他体内……那个‘炉心’!”
雷纳脊背一凉。他想起十一年前在内城废料场捡到的那具残破动力装甲,胸甲内衬刻着模糊字迹:“奥匈-阿尔卑斯联合实验室,项目代号‘炉心’”。当时他以为只是编号,直到此刻箱内凝胶脉动频率与自己心跳完全同步。
寒鸦号引擎声陡然拔高。罗夏的声音通过扩音器炸响:“雷纳!别碰箱子!那是‘炉心’原型体,接触超过三十秒会引发燃素链式坍缩!”
话音未落,雷纳左臂皮肤猛地爆开蛛网状裂痕,幽蓝纹路如岩浆般奔涌而出,烫得他指尖发麻。推车斗里的金属箱盖“咔哒”弹开半寸,冷光骤盛,箱内凝胶表面浮起一行微光字符:【同步率73%|临界阈值:28秒】
红发女人扣动扳机。
霰弹轰鸣。
雷纳向左翻滚,弹丸擦过右肩装甲,在金属表面犁出四道焦黑沟壑。他顺势将奥斯卡拖至身前,老人残躯成为活体盾牌。金发猎手趁机扑来,膝盖顶向雷纳后颈,却被突然亮起的斥力场弹开,整个人撞在锈蚀管道上咳出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