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想安慰丑夫,可是不管是什么词儿,到了嘴边,仔细思考一下,总觉得......不合适。
毕竟子央这个身份,是一个食肉者,是一个贵人。这样的身份不能感同身受,哪怕是掉两颗眼泪,也让人觉得假惺惺。
她只能叹气:唉!
她和丑夫分别后郁郁寡欢地回到了兰林殿。
扇看她闲着没事,就来和她说话,告诉她兰林殿有几个侍女的年纪大了,该让他们嫁人了。
子央听了立即点头,看了看要嫁人的侍女名单,这上面就有粉。把人叫来说了一会儿话,子央不舍得粉,想要留她在身边,可是粉想嫁人,而且留在身边会阻碍她的婚姻。
子央虽然不想嫁人,但是这样的想法并非人人都有,粉对日后的婚姻生活还是很向往的。
子央送了她们礼物,看着她们搬走了。
扇亲自把这些女送到了门口,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也松了一口气。
终于把粉这个少根筋的侍女送走了。
下午天快黑的时候,子央去曲台殿吃晚饭,说起了侍女离开的事情,又说起了丑夫。
子央握着筷子,问道:“阿父,我如果不是您的女儿,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呢?”
始皇帝说:“阿父如果是普通人,你一生下来,就有你大母——假如说你大母一直活着——你大母让把你溺死。阿父和你阿母疼爱你,坚决反对,开始养育你,然后你被记录在册,这关系到大秦将来的赋税和婚配,所以任何人都逃不掉。”
始皇帝喝了一口酒,接着说:“你从能走路起,就要干活,秦国不养闲人,采桑、养蚕、纺织、照顾更小的弟妹,再大一点,到了家之外的地方,你要谨慎言行,防止因为说错话、做错事而被罚。
为了快速增加人口补充兵源和赋税,女子到年龄必须出嫁,否则会加倍征收其家庭的赋税。所以阿父要在你十五岁前把你嫁出去,你就成了他人妇。
你嫁人后,生育、纺织、并在你丈夫出征或者服徭役的时候去田里耕种,无论你的丈夫是生是死,你要像个男人一样干活维持一家的生计。
你的丈夫如果犯罪,你要一起被收奴隶,如果他战死或病死,你要被安排嫁给下个男人。
由于频繁的战争、繁重的劳役、产子带来的损伤,女人很难活到五十岁。如果活到了五十岁,假如儿子战死沙场,晚年将无依无靠;若丈夫和儿子皆亡,老妇往往沦为流民或依附他人。”
可以继承丈夫的财产,前提是有财产可以继承!大部分底层男女是不会有任何财产留下的。
子央没说话。
她们的生命价值被量化为“产子数”和“织布量”。在“虎狼之秦”的强国路上,普通女性的血泪与纺织声,是那个时代最沉默的底色。
子央忍不住掉下一滴泪。
始皇帝问:“吾儿为什么这么问?"
“我想......我想改变天下,但是不知道怎么改变。”
始皇帝点头:“唔,不错,有这个想法是好的!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你先想,总能想到办法的。先吃饭,吃饱饭才有心思想,不吃饭只会饿得发慌。”
子央点头,吃了饭后离开。
始皇帝看着她离开,跟昌说:“长安君这几天不开心了。”
昌说:“要不给长安君寻点乐子?”
始皇帝看了他一眼,就说:“这是长大了,人这一辈子不能都乐乐呵呵的,也该有几天发愁的日子过。唉,孩子长大了啊!”
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惆怅。
他对昌说:“把太子叫来,我和他聊聊。”
好歹世民是同行,也当过阿父,最起码有经验!
李二凤被催着来到了章台宫,急匆匆进门,就看到始皇帝不急不缓地在看着奏疏。
“阿父。”
“吃了吗?吃了坐下。”
李二凤说:“还没吃。”
始皇帝就说:“既然没吃就先吃点,你和朕几日对饮,聊聊最近的事。”
李二凤不知道“最近的事”是什么事儿,就问:“妹妹呢?哦,天黑了,她已经睡了,儿还想着拉她过来,咱们一起对饮。”
始皇帝就说:“有些事还是不要带她了,她还幼稚,没经历过。”
子央没养过孩子,和她聊不来的。
李二凤坐下来,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