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许文元来到周院长身边。
“周院,抢救完了。”
随着患者生命体征恢复,直到此刻许文元耳边才传来一声脆响。
【功德值+1】
“小许,我没经验,你帮着弄一下?”徐主任直接认怂。
许文元看了一眼周见深,见周见深没说话,便点了点头。
回身走到呼吸机前,许文元的手指搭在屏幕上。
连接呼吸机。
先把模式拨到容量控制。
患者四十多岁,中等体型,胸廓宽,他估了七十公斤出头。
潮气量设在520,七到八毫升每公斤——这个量够用,不伤肺,容量也不能太小,否则容易肺不张。
频率设14次,吸呼比1比2。
吸气时间1.5秒,呼气3秒。
他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还在94往下晃。
呼气末正压拧到5,正常术后3就够了,但这个患者刚经历过寂静肺,小气道还肿着,5能挡住肺泡不塌,又不影响静脉回流。
氧浓度先给到百分之百,等血氧稳住再往下调。
流速设每分钟4升,波形选方波。
方波送气快,吸气峰压会高一点,但这个患者肺顺应性还没完全恢复,方波能在吸气早期就把气道撑开。减速波太温和,撑不开。
触发灵敏度调成2,流量触发。
患者要是自己醒了想喘气,吸气流量达到每分钟2升机器就送气,不用跟机器较劲。
报警上限设到40,下限10。潮气量低于300就响——这个体型,三百以下说明管子堵了,或者人醒了在呛咳。
他按了确认。
呼吸回路里开始有节奏地送气,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到97,98,然后保持住了,上下轻微波动。
许文元站了十几秒,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吸气曲线陡直,呼气曲线缓降,平台压18,峰压26,都在正常范围。
许文元转身,把湿化罐的温度调低了一档。“气道刚痉挛过,太热太湿都刺激,35度够了。”
手术室里安安静静的。
“李主任,去刷手啊,该不会等着我手术呢吧。要不,我把腹腔镜设备推来直接做了?”
许文元又阴阳起来。
李怀明已经哭了,只是在心里,泪流成河。
他已经预料到了这台手术会很艰难,心里盼着许文元赶紧走。
“周院长,要不我一会去办公室跟您汇报?”许文元问。
李怀明的心一沉。
周见深道,“姜科长,你在这陪着,有什么需要都开绿灯。”
“好。”医务科科长应道。
“等你忙完,去我办公室。”周见深转身走了。
许文元则坐在麻醉医生的位置,这台手术的麻醉医生和徐主任站在身后,跟俩门神似的。
李怀明踉跄了下,双腿发软,发飘,一点劲儿都用不上。
要是有可能,他真想不做这台手术。
“李主任,该不会一台胆囊切除你都做不下来吧。”许文元翘着二郎腿问道。
李怀明深深吸了口气,连忙去刷手。
刷手,消毒,铺单子,李怀明都是自己干的。
他小心谨慎,把能力值开到最大。
人要脸,树要皮,李怀明也不想被人骂。
主要是许文元骂人都骂在道理上,除了谨慎一点,李怀明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可许文元却很轻松,一眼都没多看,在和徐主任聊天。
“小许,你有女朋友了么。”
“没呢。”
“我们手术室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瞎,不想找女朋友,自己一个人多好。”
“一个人哪好了。”
“嘿。”许文元笑笑,没说话。单身多好,生命的宽度可以提升无数倍,何必要结婚呢。
李怀明听到这事儿,知道刚刚许文元里挑外撅成功了。
徐主任把这事儿的责任都拍在自己身上,要不然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家侄女是许文元的前女友。
妈的!
你们麻醉科就没责任么?李怀明心里暗自想到。
刀落下去,皮肤翻开,皮下脂肪黄澄澄的,钳夹打结止血。
一层一层,筋膜、肌肉、腹膜,李怀明做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利索,没有多余的动作。
切口边缘整齐,渗血用纱布压一下就干净。
腹膜用两把钳子提起来,刀尖点了个小孔,食指伸进去探了探,剪刀顺着指腹剪开——这一套下来,许文元也没跳出来指责。
李怀明把一身本事发挥到了一百二十分,全神贯注,全力以赴。
腹腔打开。
李怀明放了个拉钩,让助手撑着,探头进去看。
胆囊露出来,壁有点厚,跟大网膜粘着一小片,不重。他拿钳子夹住胆囊底,轻轻往上提,准备先处理粘连。
许文元把二郎腿放下来,往前坐了坐。
“李主任,那个胆囊壶腹,您看清了吗?”
李怀明的手停了一下。
壶腹在胆囊管和胆囊体之间,那个膨出的部分,离胆总管最近,也是最容易误伤的地方。
他的拉钩压着壶腹外侧,把胆囊管成了一个锐角————胆囊管被拉直了,但壶腹和胆总管的夹角被压没了,胆总管被牵得往右偏了一点。
“牵得有点狠了。胆总管拉过来,您切的是胆囊还是胆总管?”
李怀明没说话,把拉钩松了松。
壶腹的角度变回来一点,胆囊管和胆总管的交界处重新露出来,能看见那层薄薄的浆膜,底下的胆总管轮廓若隐若现。
许文元没骂人,他就像是博导指导手下博士生做手术一样提点着。
李怀明后背都是汗,他隐约也感觉像是指导手术,也不知道自己没招谁惹谁的一天,怎么就被上了一台指导课。
他沉了沉心,开始解剖胆囊三角。
钳子尖探进去,一层一层地分,脂肪和结缔组织被拨开,胆囊管露出来。
许文元看着,没挑毛病。胆囊管游离到一半,李怀明换了个角度,准备把胆囊管后面的组织也分出来。
就在这时候,许文元又开口了。
“胆囊动脉,您不先处理?”
李怀明停了一下。
按常规,应该先把胆囊动脉找出来,结扎掉,再处理胆囊管。动脉先断,血供没了,胆囊管充血会减轻,好操作,也安全。
他现在先把胆囊管游离出来,动脉还藏在后面没动,万一操作中把动脉撕了,血一下子涌出来,视野就糊了。
李怀明没解释,把钳子换了个方向,从胆囊管后方绕过去,去找动脉。
探了两下,没摸到。他又换了个角度,钳子尖在组织里拨来拨去,还是没有。许文元没催,就那么看着。
“壶腹外侧,往上走,贴着胆囊壁。”
李怀明的钳子顺着那个方向探进去,拨开一层薄薄的脂肪,一根灰白色的小血管露出来,贴着胆囊壁往上走。动脉找到了。
他换了长钳子,把动脉从组织里剥出来,游离了不到一公分,钳夹,结扎,剪断。动脉断端缩回去,没有出血。
李怀明吁了口气,准备继续处理胆囊管。
“壶腹后面这层膜,不打开看一眼,您怎么知道胆囊管汇入的位置对不对?”
李怀明哭了。
老眼昏花,泪眼婆娑。
许文元说得对,按照他的步骤手术,肯定是最佳流程。
可自己这么做,也就是绕了个弯子,至于这么损自己么。
但李怀明没敢说话,按照许文元说的,开始解剖。
做完这一步,李怀明顿了一下。
许文元正在和身边的徐主任闲聊着,已经开始说供水公司引进德国净水设备,要开始卖纯净水了。
徐主任说浪费,但许文元似乎有些期待。
李怀明一台手术做的艰难无比,直到缝合,最后一针缝完,患者已经苏醒。
麻醉的最高境界——缝完最后一针,患者苏醒,一秒钟的时间都不耽搁。
李怀明憋屈,可许文元展现出来的东西,他看都看不懂,更别说反唇相讥了。
为什么呢。
“徐主任,那我下了,明天一早,我带孩子上来。”许文元说完,转身离开。